為了方惟舟，我放棄了老家的編制，我爸氣得半年沒跟我說話。
他說不值得，我說你不懂。
三年后我懂了。
方惟舟最常說的話是：你乖點，我忙，別鬧。
端午節我掛了急診，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手術。
我自己簽了知情同意書。
進手術室之前，我給方惟舟發了條語音消息：端午安康呀。
他秒回文字：嗯，在應酬，別打擾。
護士掃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醒來之后枕邊放著兩個粽子，是同病房阿姨給的。
阿姨問我家屬呢，我說他忙。
方惟舟是第三天才來的。
推門就沖我吼。
“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訴我，好讓我愧疚？”
我笑了笑。
“告訴你干嘛？我說句端午安康你都嫌煩，告訴你我做手術，你不得拉黑我啊？”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當面拉黑了他的微信，然后翻出一張截圖，老家事業單位補錄公告。
這座城市，我不待了。
1.
“你瘋了吧？”
方惟舟的聲音帶著笑。
他伸手來拿我手機，我收回去，塞進枕頭下。
“姜衍，鬧夠沒有？”
三年了，他的開場白總是這句。
我把被子往上拉，把自己裹嚴。
“沒鬧。補錄崗位下周一截止，我已經提交材料了。”
他收住話。
“你認真的？”
“嗯。”
“去年你自己把社保從老家轉過來的時候怎么說的？你說這輩子不回去了。”
“人會變的。”
他在病床邊坐下，語氣放低。
“好，端午節沒有陪你過，是我不對。但你也有問題，做手術這么大的事不告訴我，我上哪兒接消息？”
“我給你發了語音。端午安康那四個字，我說得不清楚嗎？”
他嘆氣，揉了揉眉心。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
“端午那天的應酬，是什么應酬？”
“客戶攢的飯局。”
“溫瑤也在？”
他停了半秒。
“她剛來這個城市，公司聚餐我順便帶她認識幾個人。”
“順便。”
我偏頭看他。
“我刷到朋友圈了，你幫溫瑤切蛋糕那張，笑得挺開心。”
方惟舟的下頜繃緊。
很快，他又開口。
“正好也是她生日，大家一起吃個飯。”
“上個月十七號，是什么日子？”
他沒接話。
“我們在一起三周年紀念日。你說周末補，后來溫瑤換租房合同，你幫她跑了一天中介。”
“沒補。”
“我買了個小蛋糕，你十一點到家，說困了。蛋糕我第二天扔了。”
方惟舟壓著聲音。
“你翻這些舊賬有什么意思？”
“沒意思。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你問我為什么不告訴你。”
他不說話了。
手機震了一聲，他把屏幕扣在腿面上。
他又要走了。
“我說幾件事，你聽完可以走。”
我盯著天花板。
“今年元旦，我一個人在急診輸液到凌晨三點。給你打了四個電話。你第二天回了一個嗯字。”
“二月我發燒39度，你說你在開會，多喝熱水。”
“上個月我腳崴得穿不進鞋，你說噴點云南白藥。”
“后來我學乖了，生病不跟你講。反正你的回答永遠是你忙。”
病房安靜下來。
方惟舟握住我的手。
三年前他也這樣握過。
天橋上表白的那個晚上，他說以后不會讓我一個人。
可他的手機第三次亮起來的時候，屏幕上是溫瑤的名字，后面跟了個哭臉。
他低頭掃了一眼手機。
我把手抽出來。
“接吧，她比較急。”
“我不接。”
“方惟舟，你每次說不接，最后都會接的。”
手機震到第五遍，他看了消息，深吸一口氣。
“她熱水器壞了，我讓物業去處理，等我兩分鐘。”
他走到走廊打電話。
兩分鐘變成了五分鐘。
回來的時候我已經面朝墻躺好。
“衍衍？”
“方惟舟，你清楚我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緊急***那欄填了誰嗎？”
“誰？”
“沒填，空著的。”
“想了很久，填了也是空的。”
他在我身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開凳子坐下，聲音有些啞。
“我明天給你煲湯。”
我沒回頭。
傷口隱隱地疼。
沒有他不在的那天晚上疼。
2.
“粥買來了，趁熱。”
第二天早上七點，方惟舟拎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