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爹為了迎白月光和庶妹回府。

親手下藥害死我娘，轉頭又將我賣給人牙子。

從此庶妹千嬌萬寵，而**日與狗爭食。

是謝卻安將我帶回侯府認作養妹，盛寵十年。

自此，滿京皆知我是他捧在掌心的明珠，不可觸碰的逆鱗。

直到我及笄那年，給身中媚毒的他做了解藥。

紅帳晃了一夜。

我疼得發抖，卻甘之如飴。

再睜眼，等來的卻是他冷到窒息的眼神。

謝卻安連夜將我丟進了教坊司，只留下一句：

“什么時候學好了規矩，什么時候回來。”

此后——

第一年，我因行禮動作慢了一步，就被鐵鉗夾碎了膝蓋。

第二年，又因逃跑被人挑斷手筋，富商權貴輪流進門，從此淪為人人可騎的賤駒。

三年間，我的肚子大了又小，謝卻安終于想起派人接我。

可我卻早已被人贖了身。

三日后，我將如他所愿，永遠遠離他。

……

老*將婚書推到我面前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到底是命好，就連死人都肯花大價錢為你贖身。”

“三日后，那邊會親自派人來接你。”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紙上那個名字，我不認識。

但我知道，從今往后，我的命是他的了。

我麻木接過，理好衣衫往外走。

門口，養兄謝卻安的侍衛正候著。

見我出來，眼底的嫌惡幾乎遮不住。

“從前你仗著侯爺的寵愛，自詡清高，瞧不起所有人。”

“如今在這種地方待了三年，骨子里不知有多**。”

“也就侯爺念及舊情，肯派人來接你。”

三年來，這樣的羞辱早已是家常便飯。

可我聽到‘寵愛’二字時，還是忍不住紅了眼。

六歲那年，謝卻安從人牙子手中救下瀕死的我。

他將我抱回侯府，替我擦去臉上的臟污，柔聲承諾。

“別怕，往后哥哥會保護你。”

此后，他就真護了我十年。

京城人人都說，他對我好得不像妹妹，倒像未來的侯夫人。

謝卻安聞言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于是我便癡心妄想地以為。

總有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邊。

直到三年前那場誤會，將我從云端再次踩進泥里……

我攥緊袖中的婚書，沒說話，轉身往馬車走。

侍衛沒想到我這么安靜，愣了愣。

隨即冷哼一聲。

“裝模作樣。”

“不過姑娘既已回來，侯爺也不日便要成婚，您就別再瞎惦記。”

成婚？

我微微一怔，直到馬車侯府停在主院外。

才發現府中掛滿紅綢，檐下的燈籠，貼著雙喜。

滿目刺眼的紅。

怔愣間，院內走出個嬤嬤，拽住我的頭發就往里走。

碎石硌進膝蓋，幾乎瞬間便滲出血來。

我痛得倒吸冷氣，剛要掙扎，就聽見屋里傳來一聲嬌軟的**。

我渾身一僵。

身后的嬤嬤當即輕蔑發笑。

“侯爺有令，讓您回來就老老實實跪在這等著。”

“要咱說，裴小姐出身清白，和侯爺真是天作之合。”

“不像有些人小門小戶，給了三分恩惠，就不要臉地爬上主子的床。”

她的話毫不留情，字字誅心。

我怔怔地望著房門，腦海仍回蕩著那句‘裴小姐’。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聲音終于停歇。

謝卻安推開門，穿戴整齊出來。

三年未見，他比從前更冷。

看到我時視線微頓，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將一張清單丟在我的臉上，言簡意賅。

“綰綰近來憂思難眠。”

“我記得你以前制過香，按這方子，去給綰綰制香。”

可我固執地看著他，語氣發澀。

“為什么是裴綰綰？”

為什么，偏偏是我爹外室的女兒。

聞言，謝卻安臉色驟變。

“不是她，難不成是你？”

“我送你去學了三年的規矩，事到如今你還在肖想自己的養兄？”

“裴青染，你惡不惡心？”

‘惡心’二字出口。

我原本麻木了三年的心狠狠一顫。

良久，勉強擠出一抹笑。

“是青染的錯，以后再也不會了。”

謝卻安卻明顯不信，沉著臉警告。

“我和綰綰馬上就要成婚。”

“要是再被我發現那些齷齪心思，你就滾**坊司待一輩子！”

想起那些地獄般的畫面，我幾乎下意識搖頭。

“不！不要！”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癡心妄想！”

我控制不住發抖，連呼吸都痛得發顫。

嬤嬤見狀，忙拖著我往外走。

身后，侍衛的聲音帶著猶豫：“侯爺，我看裴姑娘狀態好像不對，這……”

話沒說完，就被謝卻安冷冷打斷。

“她從前不就愛裝病逃課？故技重施罷了。”

“今后綰綰入門，她要是一直這樣驕縱，綰綰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他說的隨意，我卻死死抓著袖間婚書。

謝卻安不知道。

早在前一晚，京北崔家就替我贖了身。

三日后，我會以崔家婦的身份，親自去城門接崔小將軍的靈柩回府。

從此，與侯府再無半分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