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照被壓在雜物堆最底下。
親戚們圍坐成一圈嗑瓜子嘮家常。
沒有半點剛死人的氛圍。
今天是妹妹李美滿斬獲市級青少年繪畫比賽金獎的慶功宴。
所有人都在夸獎這位橫空出世的繪畫天才。
而我,躺在醫院***里。
已經死了整整三天。
三姑隨口問了句,“怎么沒見你家大丫頭?”
李美滿不甚在意,“姐姐還在醫院呢,估計不好意思回來吧。”
爸爸端著白酒杯,面頰酡紅。
“還能因為什么?
這孩子手腳不干凈。”
“爺爺奶奶就是被她害死的,讓她在醫院待著反省幾天也好。”
三姑恍然大悟,“也是,美滿這么爭氣,可別被她拖累了。”
李美滿靦腆笑著,“其實也沒有啦,都是爸爸媽媽培養的好。”
媽媽正在廚房洗水果,聞言笑得溫柔。
我卻眼尖注意到,她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
從前這些活都是我干的。
不管是做飯洗碗,還是洗衣拖地。
只要媽媽喊一聲,我總會第一時間跑過去。
可今天我不在。
媽媽揉了揉酸脹的腰,低聲抱怨。
“住個院而已,又不是起不來床。”
“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回來幫忙。”
媽媽,我回不來了。
以后再也不會有人心疼你,幫你干活了。
我飄到媽媽身邊。
抬手想撫平她皺起的眉眼,手卻直直穿過她的身體。
一切悲劇的開端,始于爺爺那場突如其來的重病。
醫保雖然報銷了大半手術費,但還需要繳納9280元。
爸媽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湊齊了錢。
可第二天要繳費的時候,救命錢不翼而飛。
全家亂作一團,媽媽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爺爺躺在病床上等錢救命,沒人承擔得起后果。
李美滿狀若無意開口,“我昨天晚上好像看到姐姐偷偷去過主臥。”
“我昨天是去過主臥,但我沒有偷錢。”
媽媽失眠,我給她熱了杯牛奶放在床頭,僅此而已。
媽媽卻已經沉下臉,“除了你還有誰?
家里就這么幾個人,難道錢還能自己長腿跑了?”
奶奶重重敲了敲拐杖。
“那可是九千多塊錢!
她一個小孩子拿了能做什么?”
李美滿從爸媽身后探出頭。
“姐姐之前跟我說過市級青少年繪畫比賽要開始了。”
“她特別想參加美術集訓,就是缺學費。”
“姐姐會不會是拿了錢偷偷攢著報名了?”
媽媽皺緊眉頭,滿臉失望與厭惡。
“人命關天的大事,趕緊把錢交出來!”
我無助地揪著衣襟,不知該作何反應。
臉頰傳來一陣**辣的劇痛。
爸爸掄圓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媽媽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手都伸出來了。
可對上爸爸盛怒的目光,又硬生生停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聲說,“別打臉,待會兒讓鄰居看見不好。”
奶奶急得不停拍著大腿,一口氣沒上來,身體直直向后倒去。
我不顧渾身劇痛,手腳并用地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