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眼------------------------------------------,左眼在流血。,流出來的不是血,是冰藍色的、發著微光的黏液,正順著臉頰往下淌。,指尖觸到眼球的瞬間,渾身一顫。,透過這層膜看出去,世界變了。,他能看見隔壁二叔四仰八叉的睡姿,聽見震天的鼾聲。,穿透地板,掃過客廳。,夾著三張百元鈔。電視機后面的墻縫,塞著塑料袋,里面是欠條。供奉**的神龕后面——。。,是一捆捆嶄新的百元大鈔,扎著銀行的封條,粗略一掃,至少二十萬。,他還在船尾補漁網,手指被尼龍線磨出血泡,二叔劉金貴在抱怨油錢漲價,二嬸在嘮叨堂弟的補習費。。,他卻感覺不到疼。“小浪!死哪去了?還不出海!”,伴隨著踹門的悶響。
劉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左眼那層膜消失了。只有眼角的藍色黏液,和手背上兩個結痂的、泛著微光的牙印,證明不是夢。
他用袖子擦掉黏液,套上舊T恤,下樓。
早飯是稀飯和剩菜,二叔劉金貴已經坐在桌邊,呼嚕呼嚕喝粥,眼皮沒抬:“今天潮水好,去鬼見*。”
鬼見*,那片葬了不知多少漁船和人的兇海。
“二叔,那地方太險。”劉浪低聲說。
“險?”劉金貴把碗重重一放,咸菜湯濺到桌上,“不險能有貨?”
他瞇起眼,盯著劉浪,尤其是左眼:“昨天那三只龍蝦,你說是蒙的。行,我信。今天再去一趟,要是還能蒙著好東西……”
話沒說完,意思清楚。
要是蒙不著,昨天“分”給他的一千塊錢,還得拿回去。
劉浪沒說話,低頭扒飯。
三輪車駛向碼頭。
清晨的碼頭,劉金貴臉色變了。
船幫上,被人用紅漆噴了幾個猙獰的大字:
“欠債還錢!”
“劉金貴,***!”
劉金貴臉鐵青,罵了句臟話,找出汽油手忙腳亂去擦。
“誰干的?”劉浪問。
“還能有誰?”劉金貴啐了一口,“王德海家那對孤兒寡母,窮瘋了!”
王德海,五年前借給二叔兩萬塊錢,后來兒子車禍死了,自己中了風,沒熬過半年。
“他們……真欠錢?”劉浪問。
“欠個屁!”劉金貴把臟抹布扔進海里,眼神陰鷙,“陳年舊賬,死無對證,王德海自己命短,怪得了誰?他兒子出事,那是他祖上沒積德!這錢,合該老子掙!”
劉浪沒再問,他跳上船,解纜繩。
漁船駛出十幾海里,周圍沒船了。
劉金貴瞥了劉浪一眼:“你那眼睛……真沒事?”
“沒事。”劉浪說。
“昨天那三只龍蝦的位置,你說得太準了。”劉金貴盯著他,“連最大的那只左腹甲上有道暗金色月牙紋,都說對了。這可不是蒙的。”
劉浪沉默幾秒:“可能是被那魚咬了之后,暫時看得清楚點。現在……好像又正常了。”
他在賭。
劉金貴眼底閃過急切,但壓下去,換上笑:“沒事就好。今天就在船頭看著,覺得哪片海‘順眼’,就跟我說。”
他說得輕松,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
鬼見*到了。
海水是近乎黑色的深藍。海面平靜,但船身在不規則顛簸。遠處有幾處海面在詭異地旋轉。
劉金貴關了發動機,壓低聲音:“看看?”
劉浪點頭,走到船舷邊。
他閉上右眼。
只用左眼。
世界瞬間變幻。
渾濁的海水變得透明。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海底景象清晰。嶙峋的礁石,沉船的殘骸,一具半朽的人類骨骸。
視線向下。
四十米,五十米……
左眼刺痛,像有細針在扎。他咬牙忍著。
六十米。
陡坡盡頭,海底斷裂,形成深不見底的裂隙,裂隙邊緣,散落著東西。
木箱大部分腐爛。
箱子裂開,里面的東西散落。
銀元。
密密麻麻的、被海水泡得發黑的銀元。
還有一些瓷器,青花,粉彩。
財寶更深處,裂隙陰影里,還有一個更大的、密封完好的金屬箱子。
箱體表面,蝕刻模糊的文字。
劉浪凝聚精神,左眼刺痛加劇,他死死“盯”著那些字。
繁體,豎排。
隱約可辨:
光緒…海…貿…司…官…銀…箱
光緒海關的官銀箱?!
劉浪心臟一縮。
與此同時,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順著左眼瞬間蔓延到半邊身體,讓他打了個冷顫。手背上那兩道牙印,在這一刻灼熱得像要燒起來。
“怎么樣?”二叔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急切,“看到什么了?”
劉浪切斷視線,睜開右眼。
陽光刺目,他踉蹌一下,扶住船舷才站穩。
“有。”劉浪開口,聲音沙啞,“但不是龍蝦。”
“是什么?”劉金貴眼睛一亮。
“東星斑。”劉浪指向另一片海域,“那邊,三十米左右,礁石堆后面藏著大概二三十條東星斑。個頭都不小。”
他沒說謊,但他隱瞞了沉船,隱瞞了那箱官銀。
劉金貴臉被狂喜淹沒:“你確定?”
“確定。,的那條,尾巴缺了一角,像是被咬過。”
細節打消疑慮。
劉金貴撲向駕駛艙,發動機咆哮,漁船沖去。
下網,等待,收網。
漁網破水而出,一抹抹鮮艷的紅色在陽光下跳動。
最大的那條東星斑,尾巴上,果然缺了一角。
“神了……***神了……”劉金貴喃喃,抓起魚想抓住金條。他轉頭看劉浪,眼神熾熱,“小浪,你這眼睛……是天賜的!”
劉浪沒說話,幫忙把魚放進水箱。
左眼余光瞥向那片深黑色的、隱藏沉船的海域。
等我。
他在心里無聲地說。
等我能自己回來。
回程路上,劉金貴興奮地算賬。兩天,六萬多。他以前半年掙不到這么多。
漁船靠岸,沒去常去的碼頭,繞到西頭廢棄的小碼頭。
“你看著貨,我去叫陳老板。”劉金貴跳上岸走了。
劉浪坐在船頭等著。
海風吹來。左眼刺痛,穿**野自動開啟。
他“看”向碼頭下方。
腐朽木樁,淤積污泥,破漁網。
視線定住。
碼頭最深處、最陰暗的角落,一堆腐爛木箱和破漁網下面,污泥里,埋著一個東西。
生銹的鐵皮箱子。
不大,但沉。箱子鎖扣壞了,透過縫隙,能看到里面——
錢。
一沓沓用油紙包好的舊鈔。藍色的百元鈔,還有“大團結”十元券。除了錢,還有金器,舊手表,和一些折疊的、泛黃的紙。
劉浪心臟重重一跳。
他左右看看。碼頭上空無一人。
他跳下船,踩著濕滑木樁走到角落,撥開發臭的破漁網和爛木頭,手指觸到冰冷銹蝕的鐵皮。
用力一拉。
箱子從污泥里拽出。
他抱著箱子回船,藏進駕駛艙角落,用油布蓋好。
做完這些,后背被冷汗浸濕。
他蹲下,掀開油布,打開銹壞的鎖扣。
油紙包好的舊鈔,碼放整齊。百元鈔七八沓,十元券十幾沓。按舊鈔收藏價,不是小數目。
金器是一個戒指和很細的手鏈。手表是上海牌老表,不走了。
劉浪拿起那幾張泛黃的紙,小心展開。
借據。
借款人:劉金貴。
出借人:王德海、趙老四、孫四嫂……
金額:三千,五千,八千……最新那張,五年前,借王德海兩萬,月息三分。
所有借據,“還款情況”那欄,都是空的。
一筆沒還。
劉浪手指收緊。紙張在指尖發出細微聲音。
他想起早上船幫上血紅的詛咒。
想起王德海中風死時,二叔在靈堂上哭得比孝子還傷心,轉頭就在酒桌上說“又省了兩萬”。
想起這些年,二叔家越來越好的日子。
也想起自己,住雜物間,穿舊衣服,***里六千塊錢。
恩情?
他扯扯嘴角,想笑,笑不出。
他把借據放回,拿起箱底那本硬殼賬本。
翻開。
紙頁發黃,字跡模糊。
前面是正常漁船開支賬。
從中間開始,變了。
“3月12日,收陳老板貨款,三萬八。貨:東星斑二十斤,野生大黃魚五條。成本:油錢三百,網損五十。利:三萬四千四百五十。”
“4月5日,收李老板貨款,兩萬二。貨:錦繡龍蝦兩只,黑刺參三斤。成本:油錢兩百,人工(劉浪)五百。利:兩萬一千三百。”
一條條,一頁頁,記滿五年黑心賬。
每一筆“成本-人工”那欄,劉浪名字后面,永遠跟著可憐數字:三百,五百,八百。
最多一次,一千。
那是昨天,他“找到”三只價值四萬三的錦繡龍蝦后,二叔“賞”的。
賬本翻到最新頁。
今天4月26日。
“收陳老板貨款,兩萬三千六百。貨:東星斑五十三斤,黑刺參八斤。成本:油錢一百五,網損(無),人工(劉浪)五百。利:兩萬三千零五十。”
五百。
劉浪盯著那數字,看了很久。
翻到賬本最后一頁。
沒有記賬,只有一行字,紅筆寫的,力透紙背:
“劉浪眼睛邪門,是搖錢樹,必須攥死在手里,養他這么大,該他用這輩子來還。”
劉浪合上賬本,放回箱子,蓋好蓋子。
油布重新蓋上,遮住裝滿罪證和謊言的銹鐵盒。
他坐回船頭,看海面。
陽光很好,海鷗在叫。
但左眼里,冰藍色的光,在瞳孔深處凝聚,變冷。
像深海之下的冰。
發動機聲由遠及近。
二叔騎三輪車回來了,車斗里坐著戴金鏈子的陳老板。
交易,過秤,點錢。
厚厚兩沓紅票子,塞進劉金貴挎包。
“老劉,你侄子真是這個。”陳老板豎大拇指,又瞥劉浪一眼,“人才啊,可得照顧好了。”
“那必須的!我親侄子!”劉金貴拍**。
三輪車駛回家,天色已暗。
晚飯有魚有肉。劉金貴喝了點酒,話更多:“小浪,今天這五百,你拿著。”
他抽出五張紅票子,拍在劉浪面前。
兩天,六萬六利潤。
他拿到手一千五。
劉浪看著五百塊錢,沒動。
“嫌少?”劉金貴笑容淡了點。
“不是。”劉浪伸手接過,塞進口袋,“謝謝二叔。”
“這才對嘛!”劉金貴大笑,用力拍他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家人。
劉浪嚼著飯,味同嚼蠟。
晚飯后,劉浪回房間。
他關上門,背靠門板坐下。
左眼刺痛消失,但冰涼視野還在。集中精神,就能穿透墻壁,穿透黑暗,看到樓下,看到院子,看到更遠的海。
也能看到,手背上兩個泛著幽幽藍光的牙印。
他閉眼,將所有意念投向大海。
左眼深處藍光流轉,視野延伸,再次來到那片深海,那道裂隙,那箱沉默的官銀。
箱子是鐵力木包銅角的。鎖是黃銅的,已銹死。透過箱體縫隙,能“看”到里面——
碼放整齊的官銀元寶。
每一錠底部刻著字:“光緒年月”、“海州海關”、“伍拾兩”。
這一箱,至少幾十錠。
足以買下整個漁村。
足以讓他徹底離開。
他切斷視線,睜眼。
黑暗中,呼吸急促。
但臉上,沒有狂喜,只有冰冷平靜。
他知道該怎么做。
這筆錢,他要定了。
但不是和二叔分。
是獨吞。
窗外,海風呼嘯。
劉浪攤開手掌,看著掌心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痕,然后,緩緩握緊。
這筆錢,我要定了。
二叔,咱們的賬,慢慢算。
(完)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深淵透視》是作者“喜歡花椒的魚”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劉浪劉金貴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海眼------------------------------------------,左眼在流血。,流出來的不是血,是冰藍色的、發著微光的黏液,正順著臉頰往下淌。,指尖觸到眼球的瞬間,渾身一顫。,透過這層膜看出去,世界變了。,他能看見隔壁二叔四仰八叉的睡姿,聽見震天的鼾聲。,穿透地板,掃過客廳。,夾著三張百元鈔。電視機后面的墻縫,塞著塑料袋,里面是欠條。供奉媽祖的神龕后面——。。,是一捆捆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