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心渡海,魔土生人------------------------------------------,拍碎漆黑礁石。,漫過荒蕪死寂的外海灘涂,這里是被中原人族徹底摒棄的疆域——海外魔境。濁浪翻涌,終年陰云低垂,不見暖陽,與中土山河的明媚截然不同,是百年戰亂遺留的囚籠,也是放逐一切罪人與亡者的絕境之地。,渾身衣衫破碎不堪,浸透海水的布料死死貼在枯瘦的脊背,勾勒出滿身深淺交錯的舊疤。,形同死物。,一口帶著腥甜的濁氣從他喉間艱難溢出,破碎的睫毛微微顫動,終于掀開了沉重的眼皮。。,沒有過往,沒有愛恨殺伐,甚至沒有自己的名字。,仿佛有人生生剜去了前半生所有的軌跡,只余下一具茍延殘喘的軀殼,和胸腔深處揮之不去的隱痛。,艱難支起身體,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發力,心口便傳來細密又尖銳的絞痛,像是有無數碎裂的經脈在皮肉里拉扯、崩裂。這痛感與生俱來,刻入骨髓,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的、屬于“自己”的痕跡。。,一枚線條詭*、色澤暗沉的黑色魔紋靜靜盤踞,紋路蜿蜒細碎,像是天生就生長在皮肉之間。,眼底茫然更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更不知道,四年前那場覆海般的絕境,那場假死脫身的算計,那場斬斷所有過往的布局,早已將他徹底推入深淵。,中土王朝,皇權更迭,暗流滔天。,是江湖暗處最鋒利、最短命的一柄雙刀利刃。白刀斬月破招,黑刀藏鋒封喉,小宗師初階的修為冠絕同輩,身法爆發力冠絕江湖,萬千任務從無失手,唯獨折在了那場攪動朝野的皇子刺殺案中。
重創四皇子,深陷皇城大內高手圍殺,浴血突圍,滿身重創。
風波太大,滔天罪禍壓頂,王朝震怒,天下圍剿。鼎盛千年的不通天無力回天,為保宗門存續,唯有棄子求生。
賜毒,滅口,棄海。
是主座的決斷,也是他本該落幕的結局。
唯有那個受過他舊恩的藥師,不惜叛宗弒主,暗中換藥瞞天,與重傷瀕死的他定下秘計,偽造毒發身亡的假象,將尚有一絲氣息的他投入滄海。
賭一線生機,聽天命沉浮。
滄海萬里流徙,劇毒余韻、極寒海水、心脈舊傷、神魂重創,四重絕境疊加,最終撕碎了他所有記憶。
舊的他,死在了四年前的滄海浪潮里。
活下來的,是一具無名、無憶、無過往的殘軀……
唰唰唰——!
突兀的破風聲撕裂灘涂的死寂,打斷了少年的怔神。
三道黑影自海邊荒林竄出,腳步粗重,氣息渾濁,是三名混跡魔境邊緣的底層魔匪,修為堪堪抵達金剛初境。
他們常年盤踞在此,劫掠落海流民、獵殺弱小,早已習慣在這片荒蕪之地以殺為生。方才遠遠望見灘涂人影,立刻持刃**而來,眼中滿是貪婪與戾氣。
“是人族流民?”
“看著半死錢物件!”
“廢人一個,宰了便是!”
粗嘎的喝罵聲落地,三名魔匪手持短刃,三面合圍,刀鋒帶著凜冽寒氣,直刺少年周身要害。
少年抬眼,空白的眼底驟然掠過一抹近乎本能的冰冷戾氣。
哪怕記憶全無,刻入骨髓數年的殺手本能,從未消散。
心口的隱痛還在持續,但那是蟄伏的舊疾,不影響他轉瞬即逝的巔峰爆發。
他身形未退,不退不避。
左手一抹,自破碎衣衫內側抽出一柄漆黑短刀,刀身暗沉無光,隱盡殺機;右手翻轉,一柄瑩白長刀順勢出鞘,白刃映著陰云寒光,凌厲刺骨。
雙刀在手,剎那巔峰。這一刻,他周身氣息驟然凝練,小宗師初境的內息瞬間炸開,速度暴漲至極致,完全碾壓眼前三名金剛境**。
第一息
身影如幻,踏浪掠空。兩名魔匪甚至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只覺眼前一白一黑兩道刀光交錯而過,脖頸處便傳來極致的冰涼,隨即徹底失去意識。
兩具**應聲倒地,無聲無息。快,極致的快。是不通天第一殺手,獨步天下的瞬殺之術。
第二息
僅剩的那名魔匪肝膽俱裂,亡魂皆冒,轉身便要狂奔逃命。少年身法再催,瞬息追上,黑刀貼地斬破對方腳踝,白刀凌空封喉。一氣呵成,干凈利落。三名金剛境武者,兩息,盡數伏誅。若是尋常小宗師,此戰不過熱身兒戲,游刃有余。但少年不同。
第三息,巔峰截止
瞬息**落幕的瞬間,他心口猛地一沉!
嗡——!仿佛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開裂,原本順暢流轉的內息瞬間滯澀,心口細密的絞痛驟然放大,席卷全身。
進入反噬初期。
他身形猛地一頓,急速后撤的腳步踉蹌半步,雙刀的凌厲之勢瞬間潰散,指尖微微發顫,原本外放的宗師內息快速內斂、衰弱。胸腔里的心臟,如同破碎的殘器,不堪承受剛剛三息的巔峰爆發。
**息至第六息
冷汗瞬間浸透全身皮肉,少年死死咬著牙,強忍翻涌的氣血,踉蹌后退靠在礁石上。視野開始微微發白,耳邊響起細碎的嗡鳴,周身力氣飛速流失,原本碾壓同級的戰力正在飛速跌落。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在急速變弱,剛剛殺伐凌厲的殺手狀態,正在徹底褪去。
第七息,徹底**
轟!一股狂暴的逆流內息猛地沖擊心脈!少年身形一軟,單膝重重砸在布滿碎石的灘涂上,手中白刀險些脫手,劇烈的絞痛讓他渾身顫抖,面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宗師境內息徹底封禁。此刻的他,別說金剛境武者,就連一名普通修習武道的通脈境修士,都能輕易將他斬殺。
三息無敵,七息廢人。
這便是他與生俱來,永遠無法掙脫的宿命枷鎖。海風再次呼嘯而來,吹起他凌亂的發絲,露出那張蒼白清冷、尚帶青澀的眉眼。記憶空空如也,可刀術、身法、廝殺本能、心疾反噬的痛苦,全部刻在骨血深處。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看著一黑一白兩柄不離不棄的長刀短刃,再望向腕間那枚詭異的黑色魔紋。
此地是魔土。他身帶魔印。他身懷絕世刀術,卻身負致命殘心。他活著,卻不知自己是誰,不知前路何方。陰云籠罩滄海,風浪不息,亂世未歇。
昔日不通天的第一殺手,葬身四海。
今朝魔土余生的無名少年,于絕境之中,睜開雙眼。
幻天萬里風雨,自此,為他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