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出息"三個字，舅媽今晚說了不下十遍。
從開胃菜說到主菜，從我的工作說到我的長相，最后甚至說我媽沒本事，養不出有用的孩子。
我爸臉色鐵青，被我媽按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媽慫了。
直到她慢慢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得可怕：
"弟妹，你說得都對。我家確實不如你家。"
舅媽笑了，端起酒杯準備敬自己。
"但是——"我媽頓了頓，"你兒子三年前找我借的三十萬，年前說好要還的，今天人齊，當面說清楚吧。"
舅**酒杯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成了一幅畫。
而接下來從舅舅嘴里蹦出的那句話，才讓這頓飯徹底變了味。
01
臘月二十九，外婆家。
舅媽坐主位，筷子還沒動，嘴先開了。
"小遠現在一個月掙多少？"
我還沒答，她自己接上了。
"哎，也別問了，問了怪尷尬的。"
我媽給我夾了塊排骨，沒吭聲。
舅媽轉頭跟外婆說："媽，您看看小遠，二十六了，還租房子住。我家那個，去年就把首付湊齊了。"
我低頭扒飯。
這種場面我經歷過太多次。
每年過年，舅媽都要把我拉出來跟表哥比一遍。
收入、房子、車子。
她說一項，我就矮一截。
"弟妹，多吃菜。"我媽笑著給舅媽布菜。
舅媽沒接那個話頭，繼續說："我不是說小遠不好，就是覺得年輕人得有點上進心。你看我家俊哥，自己做生意，多有魄力。"
我爸放下筷子。
我看見他手背上的青筋。
我媽在桌子底下按住了我爸的手。
"吃飯吃飯，今天年夜飯，開心點。"我**語氣輕飄飄的。
舅媽笑了一下，那種笑我熟悉——是覺得贏了的笑。
"姐，我也是為小遠好。你別不愛聽。現在這社會，沒錢沒本事，以后連媳婦都討不到。"
外婆在旁邊打圓場："行了行了，大過年的。"
舅媽嘴上應著，筷子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塞進嘴里。
嚼了兩口，又開腔了。
"姐，小遠那個公司，是不是快黃了？我聽人說那片寫字樓都空了一半。"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媽還是笑。
"沒有的事，挺穩定的。"
"穩定有什么用？穩定能買房？"舅媽搖頭，"我跟你說姐，人這輩子得靠自己拼。你們家就是太安逸了。"
我爸的筷子碰到碗沿，發出一聲脆響。
我媽又按了一下他的手。
我注意到我**手機亮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然后她放下手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我不知道那條消息寫了什么。
但我**眼神，變了。
說不上來哪里不同。
就是那種——從"忍"變成了"等"。
舅媽還在說。
這回說到了我的長相。
"小遠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瘦了點，不夠精神。男人嘛，得壯實，得有氣場。你看俊哥，一米八幾，往那一站——"
"弟妹。"我媽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
"你說得對。"
我媽笑著點頭。
"小遠是不如俊哥。"
舅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燦了。
"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我媽端起酒杯，"來，我敬你一杯。"
舅媽高高興興地碰了杯。
喝完那口酒，我媽把杯子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動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抬起頭，看著舅媽，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對了弟妹，有件事，我本來想年后再說。但今天人齊，當面說清楚吧。"
舅**笑還掛在臉上。
"啥事？"
"俊哥三年前找我借的三十萬。"
整張桌子安靜了。
舅**笑，凝固了。
酒杯舉在半空，不上不下。
我看向舅舅。
舅舅的臉，在一秒之內，白了。
02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但那三秒，比一整晚都長。
外婆先反應過來："什么三十萬？"
我媽沒看外婆，目光始終停在舅媽臉上。
"年前俊哥跟我說，過完年就還。我想著都是一家人，沒催過。但也快三年了，弟妹你幫我問問，俊哥打算什么時候方便？"
語氣客客氣氣。
比剛才被罵了一整晚還客氣。
舅媽把酒杯放下來了。
放得很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