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押進北境王帳時，姜照雪剛斬完南胤三座城。
她坐在虎皮榻上擦刀，銀甲未卸，肩頭還濺著血。帳中炭火燒得很旺，火光照著滿帳將領的臉，也照著我腕上的鐵鏈。
副將一腳踹在我膝后。
“跪下。”
我跪得很穩。
鐵鏈撞在地氈上，發出一聲沉響。
有人笑：“南胤三皇子？就這？”
另一個人端著酒盞，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話說得更臟：“長成這樣，難怪南胤皇帝舍不得殺。送來北境，也能給將軍暖個榻。”
滿帳哄笑。
我沒看他們。
我看姜照雪。
她終于抬眼。
那一眼很冷。
沒有輕蔑，也沒有怒意，像是在估一把剛繳來的劍。能不能用，值不值錢，砍過才知道。
她把刀放在膝上，指腹慢慢擦過刀鋒。
“燕回。”
她喊我的名字時，帳里笑聲停了一半。
我抬頭：“姜將軍。”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銀甲壓下來的影子蓋住我半張臉。
“你父皇用十萬石糧草換你的命。”
她用刀鞘挑起我的下巴，逼我抬頭看她。
“可惜在我這里，你不值這個價。”
刀鞘冷硬，壓著我喉結。
我笑了下：“那將軍想怎么用我？”
副將臉色一沉：“放肆！”
姜照雪沒讓人動手。
她俯身，離我更近一點。她身上有血腥氣，也有雪夜里鐵甲被凍過的寒意，貼近時，連燭火都像矮了一截。
“俘虜就該有俘虜的樣子。”
她聲音很輕，偏偏每個字都砸得清楚。
“跪著，閉嘴，等本將軍哪天想起來，再決定你是活著議和，還是死了祭旗。”
我看著她。
她眼睛生得好看。
冷，亮，鋒利，像北境雪原上最薄的那層冰，人踩上去之前，總以為它不會裂。
“將軍最好想快些。”
她眉梢動了下：“怎么？”
“我不太喜歡跪太久。”
帳里又有人笑。
姜照雪卻沒笑。
她用刀鞘拍了拍我的臉，力道不重，羞辱的意思卻很明白。
“燕回，你是不是還沒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彎腰，聲音壓到我耳邊。
“這里不是南胤皇宮。沒人捧著你，也沒人求你。”
她頓了頓，唇角冷冷一挑。
“你現在連我帳外一條看門犬都不如。”
我偏頭笑了一聲。
刀鞘擦過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