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直接說她作弊。我只是把情況匿名反映給了考點老師，請他們按流程檢查。”
高主任抬眼看我。
“你知道這會帶來什么后果嗎？”
我低聲說：“知道?！?br>“那你為什么還要做？”
我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從高考前夜到現在，我已經問過自己很多遍。
那天晚上，我回家后，把資料放在桌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我家客廳很小，冰箱開關時會嗡一聲，樓下**攤的油煙味從窗縫里鉆進來。我媽在廚房煮綠豆湯，怕我明天中暑，煮完又用瓷盆涼著。
我爸在小店收攤，晚點才回來。
我坐在書桌前，看著倒計時本上最后一頁——
距高考：1天。
旁邊是我寫了三年的錯題本。
2*鉛筆、橡皮、透明筆袋、準考證、***，全都按老師要求擺在桌上。
我忽然想起我們班的周遠。
他家在城郊，父親送外賣，母親在醫院做護工。他每天早上五點半到教室背書，晚上最后一個關燈。午飯永遠是食堂最便宜的素菜，三年沒買過一杯奶茶。
模擬考出分那天，他排在全校第九。
他笑得很小聲，像怕把運氣笑跑。
我又想起我自己。
我媽為了讓我上補習班，冬天凌晨四點起床熬粥賣早餐。她手背被蒸汽燙出一塊疤，后來一直沒好全。我爸的小店生意不好，晚上關門后還要去幫人搬貨。
他們沒有一天跟我說過“你一定要考出去”。
可每天晚上，家里的燈都會給我留到十二點。
如果有人靠一張夾帶的東西，把別人三年拼出來的路擠掉，那被擠掉的人該去哪里說理？
我拿起手機，又放下。
匿名舉報頁面在考點公告群里發過，老師反復說，如果發現異常線索，可以按規定上報，不要私下處理。
我點進去。
手指停在輸入框上，半天沒有動。
我害怕。
怕自己看錯。
怕李雪晴真沒問題。
怕她家來鬧。
怕我們兩家以后連門都不能對著開。
怕小區里那些阿姨一句一句說：“林家姑娘心眼**。”
我媽端著綠豆湯進來時，看見我臉色不對。
“怎么了？肚子疼？”
我搖頭。
她把碗放到桌邊，小聲說：“明天就**了，別想亂七八糟的。**說了，考完帶你去吃烤魚?！?br>她轉身出去。
我看著那碗綠豆湯。
碗沿有一道磕口，是我小時候摔出來的。我媽一直沒舍得扔。
熱氣從碗里慢慢散掉。
最后，我還是把那條線索發了出去。
我沒有寫“李雪晴作弊”。
我只寫：
“考生李雪晴的準考證套疑似存在異常夾層，建議考點按規定核查?！?br>發出去以后，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
第二天進考場前，我在校門口看見李雪晴。
她穿著干凈的白T，頭發扎得很緊，臉上沒什么血色。李阿姨站在警戒線外，一直沖她做口型：
“穩住?！?br>后來，第一場語文開考前十幾分鐘，考點老師按規定再次檢查考生證件和文具。
李雪晴被請出了隊伍。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針一樣扎在我臉上。
我沒有低頭。
也沒有笑。
我只是握緊手里的透明筆袋，指甲掐進掌心。
**廣播響起時，整個考場都安靜下來。
“請考生開始答題?！?br>我低頭看試卷第一行，字卻一開始都是浮的。
直到監考老師走到我身邊，輕輕敲了一下桌角。
我才深吸一口氣，開始寫名字。
我以為事情會按流程處理。
調查，核實，等待結果。
我沒想到高考結束第三天，臟水會從**門口一路潑到學校。
“我當時舉報，是因為我相信考點老師會按規定處理?！?br>我看著高主任，把這句話說完。
“如果我看錯了，他們查完也會還她清白。如果我沒看錯，那就應該查?！?br>高主任沉默了一會兒。
吳老師忽然開口：“林梔說的舉報流程沒有問題。考點那邊也有記錄，她沒有接觸李雪晴的物品，更沒有參與檢查。”
高主任看她一眼。
“吳老師，現在問題是**反映林梔也存在異常。她們提供了截圖，還有同學證詞?！?br>吳老師皺眉：“哪個同學？”
高主任翻材料。
“李雪晴同桌，許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