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表姐:
“初三那年，我媽把暑假補課費放在抽屜里，一共八千塊。”
“第二天少了三千。那錢去哪了，你最清楚。”
她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你拿去燙頭，買裙子，還跟同學去拍大頭貼。”
“錢不夠，你又從我書包里翻了兩百。”
“事發以后，爸是怎么說的？”
我轉頭看向臺下的人。
“他說是我偷拿了錢去買球鞋。”
“說小的時候不教，大了怎么辦，打一頓就記住了。”
“那天我媽拿著雞毛撣子追了我半條街。”
“我一句都沒辯成，因為爸跟我說，女孩子臉皮薄，事情傳出去她以后不好做人，讓我先認了，回頭他會補償我。”
我吸了口氣。
“結果呢？”
“那年暑假，我一節補習課都沒上成。”
“開學以后，我從重點班沖刺名單里被拿下來了。”
臺下有人低聲說了句：
“這也太過了。”
我爸立刻喝住我。
“夠了！”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還要翻到什么時候？”
我沒理他，接著往下說。
“高二下學期，表姐半夜跟幾個黃毛出去喝酒，照片傳進了班群。”
“爸半夜把我從學校叫出去，逼我去辦公室寫檢討。”
“他說不是表姐出去喝酒，是我偷拿家里錢請客鬧事。”
“表姐是去把我拉回來，才被人拍到了。”
我說到這兒，聲音都有點啞。
“那份檢討，我寫了整整四頁。”
“年級主任當著全班念。”
“獎學金沒了，助學名額沒了。”
“我走在樓道里，都有人看我。”
“他們說我家里窮還裝闊，說我不學好。”
表姐一下急了。
“不是那樣！”
“你少在這兒亂編！”
“亂編？”
我看著她，臉上的那點笑也沒了。
“那晚你回來時，裙擺上還沾著包廂門口的奶油。”
“你怕小姨知道，先把裙子塞進了我床底下。”
“第二天還是我媽翻出來洗的。”
“你真當誰都忘了？”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臺下已經有人開始互相對眼色。
我心口發緊。
可話既然開了頭，就再也收不住。
“還有填志愿那年。”
“催賬電話一連打了半個月，家門口還貼了單子，說欠錢不還。”
“那是你分期買手機，買化妝品，還給直播間刷禮物欠下的賬。”
“爸怕小姨丟臉，又把這事扣到了我頭上。”
“他說我在外頭追女生，錢不夠花，才借了一堆網貸。”
“鄰居堵在樓道里看笑話。”
“我媽整整三個月不敢出門買菜。”
“連樓下賣豆腐的都問她，好好的孩子，怎么養成這樣。”
我一口氣說完，只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爸。”
“你告訴我，我到底還要替她背多久？”
我最后一個字落下，我爸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宴會廳里聽得清清楚楚。
我臉偏到一邊，耳朵里嗡嗡響，半天沒緩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這么多人打我。
沒有猶豫。
也沒有收力。
他打完我，反倒紅了眼。
他轉身沖所有人鞠了一躬。
“對不住大家。”
“家里沒把孩子教好，讓大家看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