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給表姐辦升學宴那天，包下了全縣最貴的酒店。
他作為班主任兼姨父，上臺發言：
“思思這孩子不容易，從小懂事，成績一直壓在年級前幾。”
“都說好苗子要有人托一把，我這個當老師的，也算沒白疼她。”
表姐立刻紅著眼站到我爸身邊。
她聲音發顫：
“謝謝姨父這些年管我吃管我住，在我心里，您比親爸還親。”
她剛說完，我爸就拍了拍她的肩。
他臉上全是驕傲。
臺下親戚一個勁夸：
“老葉真會教孩子！親兒子差點意思，外甥女倒是真爭氣！”
我媽低頭抹眼淚。
我攥著兜里的錄取通知書，一步步走上臺。
在所有人驚住的目光里，我拿過話筒，輕聲開口：
“是啊，不然怎么會把我交學費的錢，拿去給半夜穿吊帶陪黃毛喝酒的表姐辦宴呢？”
......
司儀站在旁邊，手里的提詞卡都忘了翻。
我爸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幾步沖過來，攥住我的手腕。
“你胡說什么？”
“今天是思思的升學宴，你非要在這時候犯渾？”
他捏得我骨頭發疼。
我抬眼看向臺上。
表姐已經從我爸身邊退了半步。
她眼圈發紅，手卻還搭在他胳膊上，生怕這份體面被人搶走。
我笑了笑。
“私下說？”
我把手抽出來。
“當初你把她接來咱家住，說最多借住兩年。”
“后來朝南那間屋給了她，我的書桌給了她，我媽給我一點點攢下來的學費，也給了她。”
“現在連這場宴都辦上了。你讓我私下說什么？”
臺下很快起了碎聲。
“學費？”
“不是說老葉自己出的？”
“這孩子手里不是也拿著錄取通知書？”
我爸額頭見了汗。
他抬手就想來捂我的話筒。
“回家再說。”
“別在這丟人。”
我偏過頭，避開他的手。
“丟人的是我嗎？”
“爸，你告訴我，為什么她借住到我們家，成了你嘴里最懂事的孩子？”
“成了你逢人就夸的臉面，成了你寧肯掏空親兒子學費，也要捧起來的人？”
“我到底差在哪？”
我媽坐在下面，手一直在發抖。
她想站起來，卻怎么都站不起來，最后只把臉埋得更低。
我爸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表姐先開口了。
“你還有臉問？”
她聲音聽起來很委屈。
“要不是姨父這些年一直替你瞞著，我都不知道你還哪有面子在這里撒野”
我怔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我。
“你從小就小氣，家里有什么東西都斤斤計較。”
“誰碰你東西你都能翻臉。”
“上高中那會兒，你偷拿家里的錢，說是交資料費，轉頭就花在外頭了。”
“姨父怕你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一直幫你兜著。”
四周更安靜了。
她說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沒做過。
可我不感到意外，因為這些話，我爸早就對別人說過很多遍。
我只是沒想到，表姐聽多了，連她自己都信了。
我喉嚨發緊，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你已經自欺欺人到這個地步了。”
我看向我爸。
眼淚已經壓不住了。
“你跟別人說我偷錢，跟親戚說我敗家，跟我媽說我是白養的。”
“爸，我是你親生的嗎？”
“你為什么非要把我說成那種人？”
我爸臉色變了幾回，終于露出一副又急又痛的樣子。
他轉身沖臺下擺手。
“大家別往心里去。”
“孩子最近狀態不好，話趕話說過頭了。”
說完，他湊到我耳邊，聲音一下軟下來。
“你別再鬧了。”
“思思這次不容易，她考上了，親戚都來了，酒店錢也花了。”
“學費的事，我會想辦法去籌的，肯定不會耽誤你上大學。”
“你就再讓她一回，行不行？”
又是這句。
我聽得全身發麻。
以前是讓房間，讓書桌，讓補課費，讓名聲。
現在輪到我把上大學的機會都要讓出去嗎？
我看著他，眼淚越掉越兇。
“我讓了十幾年了。”
“怎么你就不讓她讓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