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嬌的名字出現在項目負責人一欄。
我點開文件夾。
里面有三個子目錄。第一個是外觀設計，第二個是空間布局，第三個是結構工程。
方嬌今天拿走的那疊圖紙，對應的是前兩個目錄的內容。
第三個目錄是空的。
因為結構部分我從來沒有上傳過。
所有的結構計算、承重參數、材料力學分析，都在我隨身帶的那本灰色硬皮手稿本里。那本手稿我用自己發明的速記符號寫的，除了我沒有人看得懂。
沒有第三個目錄，前兩個目錄就是一座空中樓閣。好看，但蓋不起來。
這還不是全部。
文瀾藝術中心真正的核心，是我設計的"懸浮庭院"概念。一種讓建筑內部產生架空花園效果的空間處理方法，這個概念業內沒有人做過，也沒有人見過完整方案。
這部分內容不在電腦里，不在公司服務器上。
全在我的手稿本里。
我從包里拿出那本灰色的手稿本，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畫著一座建筑的剖面圖。線條密密麻麻，旁邊標注著只有我自己能認出的符號。
這是我三年心血的核心。
林宇不知道它的存在。方嬌更不知道。
他們以為拿走了皮肉，卻不知道骨頭還在我手里。
沒有骨頭的房子，風一吹就散。
我合上手稿本，放回包底。
桌上的咖啡涼了。
我喝了一口，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街道上車流不息。對面那棟寫字樓的頂層亮著燈，玻璃幕墻上映著"盛恒設計"四個大字。
盛恒設計。
宇恒設計最大的競爭對手。
也是那條短信的來源。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個電話。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號碼和剛才發短信的一樣。
我接起來。
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很簡短。
"蘇晚晚？"
"是我。"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東西帶好。"
"好。"
電話掛了。
全程不到十五秒。
我關了電腦，收拾好東西，關燈，鎖門。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保安老張從門衛室里探出頭來。
"蘇顧問，這么晚還在加班啊？"
"嗯，走了，張叔。"
"哎，路上小心。對了，蘇顧問。"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今天下午方助理搬了好幾箱東西去林總辦公室。我多嘴問了一句，她說是項目資料要重新歸檔。"
他看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我就是覺得，那些箱子里有幾個，上面的標簽寫的是您的名字。"
"知道了，謝謝張叔。"
我上了車。
后視鏡里，老張還站在門口看著我的車尾燈，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大概是這棟樓里唯一一個覺得我不該被這么對待的人。
第二天的事，讓我徹底確認了一件事。
上午十點，我到公司整理自己工位上剩下的私人物品。
林宇不在。方嬌說他去見客戶了。
工位的抽屜被人翻過。
我放在最底層的那個舊文件袋不見了。里面裝著文瀾項目早期的三份概念草圖。是最初始的創意來源，我隨手畫在餐巾紙上的。
我拉開方嬌的抽屜。
那個文件袋靜靜地躺在里面。
我沒有拿回來。那三張餐巾紙上畫的東西，脫離了完整方案就是廢紙。
但方嬌不知道。
她大概以為自己偷到了寶貝。
午飯時間，我去茶水間接水。
門沒關嚴，里面兩個設計師在聊天。
一個說："聽說文瀾項目署名改成方助理了？"
另一個說："正常，人家和林總什么關系。嫂子也就是掛個顧問名頭，能畫出什么東西來？你看她平時也不來公司。"
"也是。不過文瀾那**我看過初稿，風格和方助理之前的作品差別挺大的。"
"人家進步了唄。跟在林總身邊三年，總會學點東西。"
我端著杯子站在門外。水已經接滿了，涼了半截。
他們的聲音很清楚。
每一個字。
下午兩點，我去林宇辦公室拿遺留的幾本參考書。
書架上的書大部分已經被搬走了。空出來的位置放著一個新的相框。
照片里是林宇和方嬌，在什么活動現場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