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今晚來家里吃飯，我有話跟你說。"
電話那頭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發動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到林家。
秦芳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手上轉著她那只翡翠鐲子。看到我進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往下撇。
"又瘦了。"她說，"瘦成這樣怎么懷孩子。"
我換了鞋走進去。茶幾上擺著一盅燉湯，旁邊還有兩盒藥。
"我讓人配的中藥，你拿回去每天喝。"秦芳指了指那兩個盒子，"結婚五年了，肚子一點動靜沒有，外人問起來我怎么說？"
"媽，醫生說我身體沒問題，可能是時機。"
"什么時機不時機的。"秦芳打斷我，鐲子轉得更快了，"你看看人家嬌嬌，比你**歲，人家多懂事。又能干活，又會照顧你老公。你呢？在家三年，給我生出什么來了？"
我聽到了那個名字。
方嬌。
在婆婆嘴里，她已經不是"林宇的助理"，是"嬌嬌"。
"媽，她是公司的員工。"
"員工怎么了？人家上周陪我去醫院做體檢，掛號、繳費、拿藥，全是她一個人跑的。你在干什么？你在家畫你那些破圖。"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還不是說拿走就拿走了？可見也不是什么重要東西。"
我的右手無名指蜷進掌心，指甲掐著那圈白痕。
"媽，那**紙我畫了三年。"
"三年又怎樣？"秦芳靠回沙發，"林宇說了，署嬌嬌的名字對公司好。你是他老婆，幫襯一下自己丈夫的事業不應該嗎？"
門鈴響了。
秦芳起身去開門。
進來的是方嬌。
她手里拎著兩袋水果，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乖巧。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彎起眼睛："嫂子也在呀。"
秦芳接過水果，拉著方嬌的手讓她坐下，語氣比剛才和我說話時溫了三個度。
"來來來，坐這兒，嘗嘗阿姨燉的湯。"
她給方嬌盛了一碗湯。
沒有給我。
方嬌雙手接過碗，喝了一口，夸張地瞇起眼睛："阿姨手藝真好，比外面飯店都強。"
秦芳笑得合不攏嘴。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看看人家。
方嬌喝著湯，忽然像想起什么，從包里掏出一條絲巾："阿姨，上次您說百貨商場那條絲巾好看，我今天路過就幫您買了。"
"哎呀，你這孩子，又亂花錢。"秦芳嘴上責怪，手已經把絲巾接過去在脖子上比劃了。
我坐在旁邊，像一個多余的擺設。
方嬌轉過頭看我，手指搭上脖子上的鉑金鏈子，笑了笑："嫂子，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早點回去休息，這邊有我陪阿姨就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干凈，無辜，體貼。
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也會覺得她招人喜歡。
我站起來。
"媽，我先走了。"
秦芳"嗯"了一聲，頭都沒抬，正在對著鏡子系絲巾。
我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身后方嬌壓低了聲音說："阿姨，嫂子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秦芳的聲音傳過來："別管她。心情不好是因為自己沒本事，怪不著別人。"
方嬌沒有再說話。
但我能想象到她的嘴角是什么弧度。
門關上。
樓道里很安靜。
我站了幾秒，右手無名指的指甲掐得更深了。不疼，只是需要一個支撐點。
電梯到了。
我走進去，按了負一層。
電梯門合攏之前，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短信。號碼沒有備注，歸屬地顯示是隔壁城市。
只有六個字："準備好了隨時來。"
我看了兩秒，把手機鎖屏，放回包里。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
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杯咖啡，然后一個人去了辦公室。
林宇的公司叫宇恒設計。我名義上是公司的設計顧問，實際上這三年所有拿得出手的方案都是我做的。
但工位上沒有我的名牌。
林宇說過，你是老板娘，不需要名牌。
我打開電腦，登錄自己的工作賬號。文瀾藝術中心的項目文件夾還在，但權限已經被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