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趴在桌上打盹，冷不丁被你拽著領子拖出來，差點被嚇死。”

程彥**惺忪睡眼，等困意徹底散去，才伸手接過禮物。眉眼瞬間彎起，漾開明朗笑意，語氣甜得能淌出蜜來：“謝謝姐，姐最好了。”

杰西卡笑著把他趕回休息室，轉頭看向虞希，眼里滿是期待：“喜歡我給你的禮物嗎？”

虞希垂眸，唇角不自覺上揚，“很喜歡。”

杰西卡又從包里拿出另外兩份早就備好的禮物，四下張望了一下，語氣里帶點小失落：“老板又不在呀？炒完菜就離開了么？每次回來都碰不上……不過他們人真的很好，是我遇到過最和善的老板了。”

她說著，很自然地挨著虞希在柜臺邊坐下，語氣重新輕快起來，

“對了，和你說，我今天回來遇到件特別有意思的事……天呢，你絕對猜不到，有兩個人在吵架哎，我感覺**人說話真是奇奇怪怪的……”

虞希安靜地聽著，杰西卡是英國人，家境不算寬裕，周末常來這兒兼職掙點生活費。

兩人的境遇有些相似，都是懷揣著“或許機會更多”的念頭，只身遠渡重洋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

不同的是，杰西卡在這家店工作有些時日，算是熟手了。兩人又恰好是室友，朝夕相處下來，便生出了這份不必見外、彼此照應的情誼。

“我今天也遇到了一個特別可愛的人……就在你回來的前一刻鐘。”等杰西卡說完，虞希也輕聲接上話，說起了自己的事。

“是嗎？那我還真想見見這么可愛的小姑娘。”

“說不定過兩天你就能見到了。”

果然，瑞麗第二天又來了。不過大部分時間里，杰西卡都不在店里。虞希從閑聊中得知，杰西卡的妹妹，和瑞麗懷著同一個夢想。

“姐姐，我將來想去洛杉磯，去好萊塢。”

“好萊塢啊……”虞希微微一怔，想起前幾天和杰西卡聊天時，她也提過自己的妹妹同樣夢想著那片星光熠熠的土地。

可90年代的好萊塢，是全世界無數渴望成為明星的年輕人擠破頭顱也未必能踏進一步的造夢場，是現實最堅硬的試金石。

尤其是后來《肖申克的救贖》《泰坦尼克號》接連在全球爆火。引得無數懷揣***、明星夢的年輕人蜂擁而至，奔赴那片光影之地，想要闖出一片天地。

她嘆了口氣，收回思緒，語氣認真又直白：“這是一個很有挑戰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想完成，那么你從現在就要嚴格地開始限制自己，鍛煉演技，鍛煉體型，鍛煉體力，鍛煉容貌。”

瑞麗抬手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臉頰，眼神里滿是憧憬與篤定，小聲念叨著：“哥哥很好看，我長大后，模樣應該也同他差不多吧……”

“我們瑞麗的確是漂亮。”虞希**著她淺棕色的頭發。

瑞麗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切地補充道：“還有，姐姐，我還想去你的**。姐姐和祖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我很想學中文，我想去看看你們長大的地方是什么樣子。”

虞希微微一怔，沒想到女孩會突然提起這個。心底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夾雜著遙遠的鄉愁和一絲復雜的慰藉。

“以后有機會，當然可以去看看。”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帶著一種回憶的悠遠，“那是一個……和這里很不一樣的地方。有很長的歷史，很多不一樣的故事，也有很多好吃的。”

她說著，唇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些懷念，也有些別的、更復雜的情緒。

瑞麗撐了撐臉頰，“但是我覺得中文好難學呀。”

“中文……確實難學。”虞希收回思緒，“它的發音、書寫，都和英文完全不同。但如果你真的有興趣，我可以教你一些最簡單的。從你的名字開始，怎么樣？”

“真的嗎？”瑞麗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我想學！姐姐，你現在就教我寫我的名字吧！以前祖母的時候也教過我，可我出生時，祖母年紀很大了，我年紀又很小，時間太長了，都忘了。”

虞希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心里那點因提起故鄉而升起的悵惘，似乎也被這份單純的熱情沖淡了些。她起身，從書桌抽屜里找出一支筆和一張紙。

“好，那我們慢慢來。”

“我的名字……原來是這樣寫的。”她喃喃道，然后抬起頭，碧藍的眼睛里盛滿了驚奇與滿足，“它真好看，像畫一樣。姐姐，你的名字怎么寫？”

虞希笑了笑，又在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虞’，是一個很古老的姓氏。‘希’，可以組詞希望，是很美好的意思。”

“虞……希……”瑞麗生澀地模仿著發音，然后看著那兩個字，低低笑了笑，“希望……”

“姐姐，”瑞麗忽然坐直了身子，神情是少有的認真。

“我希望，不，我覺得我以后，你一定能在好萊塢最大的那塊銀幕上看見我。不是那種小角色，是真正的，名字出現在最前面，有自己海報的那種。”

虞希望著她，女孩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神卻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她感覺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嗯，”聲音很輕，卻同樣認真，“我相信你。”

瑞麗嘴角彎起來，那點認真瞬間化成了明媚的笑意。

“那姐姐你呢，你以后要做什么呢？”她往前湊了湊，手肘撐在桌上，“要不要也去好萊塢呀？我聽說每天都有好多人從四面八方，像候鳥一樣飛過去。”

“不，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去大學。”

虞希想了想，這時候的好萊塢整體很難，對**面孔來說更難。看后續情況，拿著匯率差回國。或者拿到合法身份，去開個股票賬戶買幾只后世熟悉的股票。但是不論怎么樣，想去讀一個大學，在90年代，有學歷絕對是件穩賺不賠的好事。

瑞麗托著下巴想了想：“你可以去耶魯大學呀，那學校可有名了。”

“是，很有名。”虞希笑了笑，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她聽過介紹，總統的搖籃，精英的代名詞。

瑞麗歪著腦袋，“那邊好像都是一些很厲害人家的孩子，聽說那邊學費很貴，不過環境挺好的，我還挺想去看一下的，不過哥哥總是很忙。”

“這次我們可以一起去，再過幾天就空閑了。”

“是么？”瑞麗笑了笑，又慢慢想到了什么，眼睛眨動起來，各種電影約會中的畫面在腦海中飛快閃現。

沒等虞希回應，她忽然站起身，腳步輕快地朝門口走去，淺棕色的發梢在午后的光線里跳躍，像一縷試圖抓住陽光的、活潑的波浪。

走到門邊時，她回過頭，朝虞希又笑了笑，笑容依舊明亮干凈：

“我下次再和你們一起吧，姐姐。你們要玩得開心呀。”

她推門離開，風鈴輕輕響動。沒過多久，老板娘從外面回來，手里還拈著幾顆瓜子，瞧見瑞麗輕巧遠去的背影，笑了笑，抓了一把瓜子自然地塞進虞希手里。

“那小姑娘，真招人喜歡，你們年輕人交朋友就是快。”老板娘又嗑了顆瓜子，清脆的聲響在午后有些空蕩的茶館里格外清晰。

“小姑娘頭一回來時還拘謹得很，凳子只坐半邊，現在倒像只小雀兒了。”

虞希淺淺一笑：“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意味深長，“還好我們不壞……”沒有苛待人的習慣。

虞希微側首，未聽出那話里的層層余韻，卻認真地點頭：“你們一直都很和善。”

“真好啊，”老板**目光飄向門外的景色，聲音里滲進一絲懷念，“看著你們，簡直像在看電影似的。”

她忽地想起什么，轉過頭來，“對了，你最近要去耶魯大學參觀，是嗎？最近有部新上的片子，聽說主角就是耶魯畢業的**，拍得真好。”

“是么？”虞希也來了興致，“說起電影，我倒想起從前，搬著小板凳在露天看放映，也特別有味道。”

“可不是嘛，”老板娘笑瞇了眼，眼尾漾出細細的紋路，“那個氛圍啊，再怎么好的電影院也替代不了。”

“對啊。”

兩人并排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瓜子，閑閑地說著話。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

此刻的她怎么也不會想到，不久之后，她會因為這一次看似尋常的學校參觀，遇到一個人，一個完全影響了未來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