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嘴里全是鐵銹味。，后腦勺傳來鈍痛。雨水打在臉上的感覺是真實的，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他睜開眼，看見的是一條窄巷上方被霓虹燈染成紫紅色的天空。。。調試第七代神經網絡的參數，屏幕上跳著一串他不滿意的損失函數曲線。然后……什么？他揉了揉太陽穴。然后沒有了。，手掌按到了什么軟的東西。他低頭一看——一具人體。不，嚴格來說，是一具還有溫度的**。脖子上有一道整齊的切口，血已經被雨水沖淡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舊的磚墻上嵌著發光的管線，像血管一樣沿著墻面攀爬。頭頂的晾衣架上掛著一件還在滴水的機械義肢，手指還在神經質地**。巷子口外面是一條狹窄的街道，兩旁的招牌用繁體字寫著他不認識的店名——其中一半是全息投影，在雨幕中閃爍跳動。"賽博……"魏恒低聲說了一個詞，又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對，這比藍星走得遠。"。衣服被換過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質地很輕，但不是他認識的任何材料。口袋里有幾張紙幣（紙幣？這個時代還用紙幣？），一塊老舊的手表，和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手寫的：。。，然后把紙條折好放回口袋。他現在沒有時間去解析這句話。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以及那具**——在他醒來之前就已經死了——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雨幕里就撞上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撞上了他。
那是——他從身形判斷——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雨衣，**壓得很低。她撞到他的瞬間，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了他的手心。
"拿著，快走。"
聲音很低，很急。
魏恒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松開他，轉身沖進了巷子深處，拐過一個彎就不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
是一塊存儲卡。不是藍星上常見的任何一種規格，但接口他認得——量子光刻存儲，理論容量上限他只在論文里見過。這塊卡很小，小到可以藏進指甲縫里，但此刻就躺在他攤開的掌心里，被雨水打濕了。
"……什么情況。"
他還沒把這句話說完，街道盡頭就亮起了刺眼的光。
三臺懸浮摩托——不，應該說是某種輕型飛行器——從雨幕中俯沖下來，車燈刺破夜色，直接鎖定了他的位置。每臺車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暗紅色的改良長衫——在夜里的霓虹燈光下像三團流動的血。
"目標攜帶物品，就地控制。"最前面那臺車上的人說，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來，不帶任何感情。
魏恒后來才知道，穿暗紅長衫的人叫朱衣會。舊根區最大的地頭蛇。
魏恒看了看手里的存儲卡，又看了看那三臺正在降落的飛行器。
他沒有任何戰斗能力。他是科學家，不是戰士。但這不意味著他會乖乖站著等別人來抓。
他把存儲卡往口袋里一塞，轉身就跑。
他對這個城市的布局一無所知，但他知道一件事——窄巷對飛行器有限制。他鉆進了旁邊一條比剛才那條還要窄的巷子，果然聽到身后傳來飛行器被迫拉升的聲音。
但腳步聲跟了上來。那些人沒有飛行器依然追得上來——而且他們的走位不是亂追的。三個人，一個封前、一個卡后、一個沿著屋頂平行移動，像算好了他會往哪跑。魏恒后來才明白，那不是經驗，是他們的智能體實時計算了他的逃逸路線。
魏恒在下城的巷道里狂奔。
他的肺部在燃燒，雨打在臉上模糊了視線，但他沒有停。轉彎、再轉彎、跳過一堆廢棄的箱子、從兩個垃圾桶之間擠過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知道不能停。
然后他跑進了一條死胡同。
三米高的磚墻橫在面前，墻面上爬滿了藤蔓和管線。他回頭——三個追兵已經堵在了巷口，不急不慢地逼近。
"存儲卡交出來，你沒事。"領頭的人說。
魏恒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冰涼的存儲卡。他腦子里快速過著選項：交出去，爭取時間；不交，被打一頓然后被搶走；或者……
"喂！"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魏恒抬頭。二樓窗口探出一個人影，正是剛才塞給他存儲卡的那個女人。她已經脫掉了雨衣，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大概二十出頭，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眼神亮得驚人。
"接著！"
她扔下來一根東西。魏恒下意識接住——是一根鋼管，大約半米長，一端焊著一個配重塊。粗糙的武器，但武器就是武器。
"攔住他們三分鐘。"她說。
"……三分鐘？"
"三分鐘。"她重復了一遍，然后縮回窗內，消失了。
魏恒握著手里的鋼管，看著面前三個訓練有素的武裝人員，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蠢的決定。
但他還是握緊了鋼管。
"來吧。"他說。
第一個人沖上來了。魏恒在大學里練過三年擊劍，那不是實戰技能，但至少讓他對距離有感覺。他側身、后退半步、鋼管橫擺——沒有擊中要害，但打中了對方前臂，讓那人頓了一下。
第二個人沒有給他調整姿勢的機會，一拳打在他肋骨上。
魏恒感覺自己的呼吸被那一拳打沒了。他踉蹌后退，后背撞上了磚墻。鋼管從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差距太大了。這些人是職業的，他只是個科學家。
就在第二個人準備給他最后一擊的時候，一聲尖銳的口哨劃破了雨夜。
追兵的動作停住了。
緊接著，魏恒聽到了一個聲音——像是金屬摩擦的嘶鳴，從四面八方涌來。巷子兩側的墻面上，那些看起來只是裝飾的發光管線突然亮了好幾倍，發出刺耳的嗡鳴。
"該死。"領頭的人低聲罵了一句。"是區域警報。撤。"
三個人像來時一樣迅速，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魏恒靠著墻滑坐下來，摸了摸肋骨——沒有斷裂，但明天一定會青一大塊。他喘了幾口氣，然后聽到身后的門被打開了。
那個女人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遙控器。
"區域警報模擬器。"她晃了晃那個裝置。"嚇唬人的，但夠他們解釋一陣子了。進來。"
魏恒看著她，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鋼管。
他沒有立刻動。三分鐘前這個女人把一張存儲卡塞給他然后跑了，Ark ******s的人追著他打了一頓，現在她又開門讓他進去。
邏輯上有太多解釋不通的地方。但站在雨夜里繼續被**隊抓到，也不會讓情況變得更好。
他扶著墻站起來，跟著她走進了門。
"你把這叫三分鐘？"
"差不多。"她說。"進來，別在街上站著。"
他跟著她走進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樓梯間昏暗、狹窄，散發著潮濕和金屬的氣味。她住在四樓，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房間里堆滿了各種電子設備和拆開的機器零件，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還留有生活的痕跡。
她拉過一把椅子給他，自己坐在床沿上。
魏恒沒有立刻坐。他掃了一圈房間——電子設備、零件、一扇窗戶可以看到街面。兩個出口：門和窗。逃生路線不算理想，但也談不上絕境。
他坐下了。
"你是什么人？"她問。
"我也想知道。"魏恒說。"我叫魏恒。大概十五分鐘前，我在那條巷子里醒過來，什么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她的眼神明顯不信。
"不是失憶的那種不記得。"魏恒揉了揉太陽穴。"我記得自己是誰、做什么的。但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出現在這里的，也不記得這里是哪里。以及——"他看著她，"——你是誰，為什么把那張存儲卡塞給我。"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宋小乙。"她說。"你剛才躺的那條巷子，是我爸失蹤的地方。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夜，他在那里消失的。"
她頓了頓。
"那塊存儲卡，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線索。我在那里等了三年，想知道誰會來取它。"
魏恒沉默了幾秒。
"我沒有來取它。"他說。"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知道。"宋小乙說。"因為取它的人，應該是我。"
她伸出了手。
"存儲卡還我。"
魏恒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存儲卡，遞了過去。宋小乙接過卡，松了一口氣——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翻轉存儲卡，背面朝上。
在微弱的燈光下，魏恒看到那上面刻著幾個細小的字。不是數字，不是編碼——而是一個標記：
K1
"這不對。"宋小乙低聲說。
"什么不對？"
"這張卡不是我爸留給我的那張。"她抬起頭，眼神變了。"我爸留給我的那張上沒有這個標記。這張——這張是別的東西。"
她看著魏恒，語氣變得復雜：
"而且你給我得太快了。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魏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是說……如果是來搶這東西的人，不會這么輕易還給你。"
"沒錯。"
"所以這是第一個測試？"
"沒錯。"
魏恒沒生氣。相反，他覺得這很合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一個在雨夜把存儲卡塞給陌生人的女人，如果不懂得設防，那才是奇怪的事。
魏恒權衡了一下。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最安全的策略是少說。但反過來——他需要從她這里獲取信息，什么都不給就什么都拿不到。他必須拋出一點能讓她認真對待的東西，但又不能是全貌。
"我叫魏恒。"他說。"我是搞AI的。至于我怎么到這里來的……我自己也在想。"
宋小乙的表情變了。
不是相信或者不相信——是一種介于詫異和警惕之間的復雜神色。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好像在重新評估眼前的這個人。
"搞AI的。"她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咬字比剛才重了一些。"你知道這個城里能說出這三個字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嗎？"
魏恒沒接話。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天穹區那些實驗室里的人，才叫搞AI。舊根區的人——"她指了指窗外，"——連AI的毛都摸不到。"她盯著他的眼睛。"你一開口就說自己是搞AI的，你知道這聽起來像什么嗎？"
"像什么？"
"像天穹區的人。"宋小乙說。"一個天穹區的人，半夜出現在舊根區的巷子里，身上帶著一張標記K1的存儲卡。"
她沒有拔刀，也沒有后退。但她的手放在了桌角那把改刀旁邊。不是威脅，是準備。
窗外，遠處的某棟大樓頂端，一道淡藍色的光柱突然射向天空，刺破了雨幕。
宋小乙的臉色變了。
"今晚真熱鬧。"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道光柱。"那是報警信號。Ark ******s——新港城最大的那家——他們的數據中心被人入侵了。"
她轉過頭看著魏恒。
"你出現的時間，和入侵發生的時間，幾乎是同一分鐘。"
舊根區，朱七的安全屋。
桌上的加密終端突然亮起——沒有來電提示，沒有鈴聲。屏幕直接切到了一片深灰色，然后一個輪廓從灰色中浮出來。
不是完整的圖像，只是一道低像素的全息投影——光影組成的人形，坐在一把看不清細節的椅子上。圖像經過多層中繼加密，帶著一種微弱的、數字化的噪點感。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個姿勢：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沈渡的聲音從終端的揚聲器里傳出來。經過加密通道的壓縮，聽起來比真人說話稍微平一些，但依然是那種不帶情緒的、陳述事實的語氣：
"你跟丟了。"
朱七站在桌前。他平時在舊根區走路都是橫著的，但這會兒他的肩微微收著。
"是，沈爺。"
"你派了三個帶了智能體的兄弟，去追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人。"
"是。"
"追丟了。"
"……是。"
投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他叫什么？"
朱七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汗。
"……還不知道。但兄弟們正在舊根區翻——"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
"如果他跑出舊根區——"
"他不會。"投影里的聲音打斷了他。"他那個方向的街區外圍都有監控覆蓋。如果他往出口方向走，我應該已經收到第二組報告了。我沒收到——說明他還在里面繞。他連往哪個方向跑都不知道，你覺得他能找到離開舊根區的路？"
投影那頭靜了一瞬。
"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手上拿著K1——那說明有人故意放到他手里的。放東西的人還沒現身，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他背后的人。在那之前——找到他。"
投影消失了。屏幕回到待機界面。
朱七站了幾秒，然后用袖口擦了一下額頭。他轉身對門外吼了一聲：
"洪四！帶人把舊根區所有出口封了！天亮之前——把那個從動力站方向跑出來的小子給我翻出來！"
"天亮之前"和"找到他"之間的區別，朱七自己都沒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