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盛世危局------------------------------------------，桃花開得正盛。，十里長街早已被百姓擠得水泄不通。今日是鎮北軍班師回朝的日子，**半個月前就發了告示，說是要“以隆重的禮儀迎接凱旋的將士”。，大多是衙門安排的百姓——穿著洗得發白的干凈衣裳，手里舉著顏色各異的旗幟，臉上掛著訓練過的笑容。“來了來了！”，人群騷動起來。，塵土飛揚。一支三千人的騎兵隊伍緩緩出現在官道盡頭。。，身披玄鐵鎧甲，腰懸短刀，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陽光打在他臉上，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瞇起，掃過夾道歡迎的人群，沒有任何表情。，三千輕騎鎧甲鮮明，旌旗獵獵。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劉”字，在春風中烈烈作響。。，也是最后一把刀。“好威風啊……”人群中有人小聲贊嘆。“威風什么？”旁邊一個老農嗤了一聲，“打完仗還不是得回家種地？朝堂上那些大人才是真正的大人物。”：“爺爺，將軍不是很大的官嗎？”：“傻孩子，咱們大靖，文官才是天。”
這話說得很輕，但恰好被路過的一個錦衣公子聽到。公子搖了搖扇子，對同伴笑道：“庶民之言，倒也一針見血。”
同伴拱了拱手：“三殿下說得是。”
那錦衣公子正是三皇子蕭景煜。
他今日特意換了便裝，混在人群里看熱鬧。表面上是“體察民情”，實則是想親眼看看劉易回京的排場。
“劉易……”蕭景煜低喃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先帝的義子，十二歲上戰場，十八歲獨領一軍，憑赫赫戰功封將軍。這樣的人，本該是皇家最鋒利的刀，可惜——這把刀，從來不在他手里。
“走吧。”蕭景煜收了扇子，轉身離開。
熱鬧看夠了，該回去布局了。
隊伍繼續前行。
劉易始終面無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
他討厭這種場合。
比起萬人夾道，他更愿意待在北境的大營里，聽風聲、沙聲、士兵的呼喝聲。那里才是他的地盤。
“將軍，”副將趙虎策馬上前，壓低聲音，“前面就是內城了，陛下在太極殿等著呢。”
劉易“嗯”了一聲。
趙虎猶豫了一下，又說：“屬下還打聽到一件事。惠明藥局的藥材被人動了手腳，克扣了不少，外城的百姓都在罵**。”
劉易皺了皺眉：“惠民藥局？”
“就是**設的，給百姓看病的。不過早被權貴們把持了，好東西都進了他們的庫房，到百姓手里的都是發霉的次品。”趙虎嘆了口氣，“外城有個老婦人，為了給孫子買藥，把家里唯一的耕牛賣了，結果拿到手的藥材全是霉的。”
劉易沒說話。
他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朝堂上的事，比戰場復雜得多。
“走吧。”他最后只說了兩個字。
與此同時，外城惠民藥局。
“我說李姑娘，你天天在這兒義診，我們藥局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藥局門口，雙手叉腰，語氣陰陽怪氣。
他姓王，是惠民藥局的管事，背后靠著戶部侍郎的關系，在這外城也算一霸。
李夢瑤頭都沒抬。
她正蹲在地上，給一個老婦人看脈。老婦人的手枯瘦如柴，脈象細弱無力，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積勞成疾。
“婆婆，您這身子虧虛得厲害，得好好補補。”李夢瑤聲音輕柔，從藥箱里拿出幾包藥材，“這是我配的八珍湯，您先吃七天，七天后我再去給您復診。”
老婦人接過藥，眼淚就下來了：“姑娘，我、我沒錢……”
“不要錢。”李夢瑤笑了笑，“我說了是義診，就不收錢。”
“可是藥錢……”
“藥材是我自己種的，不花錢。”李夢瑤站起來，扶起老婦人，“婆婆快回去吧，記得按時吃藥。”
老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王管事臉色更難看了。
“李夢瑤！”他大步走過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讓我們藥局很難做？百姓都說你這里是免費的，誰還來我們藥局買藥？”
李夢瑤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今年十八歲，生得不算傾國傾城，但一雙杏眼格外清澈明亮。看人的時候，帶著醫者特有的專注，仿佛能把人看透。
“王管事，”她不緊不慢地說，“惠民藥局的藥材是**撥的，每月五百兩銀子的撥款，足夠供應外城所有百姓。可您賣給百姓的，是什么東西？”
她從藥箱里拿出一包藥材，打開，里面是一些發黑的草根樹皮。
“這是上個月張大叔花了一兩銀子買的‘黃連’，您看看，這是黃連嗎？這是曬干的苦參根。”她又拿出一包，“這是李大娘給孫子買的‘黨參’，您再看看，這是黨參嗎？這是蘿卜干。”
王管事臉色一變：“你、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您心里清楚。”李夢瑤站起來，比他矮了半個頭，但氣勢一點都不弱，“王管事，人在做，天在看。您克扣藥材，中飽私囊，昧的是良心錢。晚上睡覺，您不怕做噩夢嗎？”
周圍等著看診的百姓紛紛附和。
“就是！上次我買了三兩銀子的藥，全是發霉的！”
“我孫子吃了你們的藥，拉肚子拉了三天！”
“黑心啊！”
王管事臉漲得通紅，指著李夢瑤：“你、你給我等著！”
說完，甩袖走了。
春桃從旁邊湊過來，小聲說：“小姐，您又得罪人了。”
李夢瑤嘆了口氣：“我知道。但你看那個婆婆，多可憐。”
春桃嘟著嘴：“可您也不能總這樣啊。得罪了權貴，萬一他們對老爺不利怎么辦？”
李夢瑤沉默了。
春桃說得對。她父親李修然是太醫院院判，看著風光，其實處境微妙。南院北院斗了二十年，他在中間左右為難，本就如履薄冰。她要是再惹事，父親的處境會更難。
“我知道分寸。”她最后說，“但讓我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我做不到。”
春桃還想說什么，這時一個少年擠進人群，氣喘吁吁地說：“李、李姑娘，不好了！城東的張大爺摔斷了腿，骨頭都露出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李夢瑤立刻收起藥箱：“走！”
她提著裙擺，一路小跑，春桃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這就是李夢瑤。
太醫院院判的獨女，北院醫官第一人。
她五歲喪母，隨父在太醫院長大。別人家的姑娘學刺繡、學詩詞，她學的是針灸、開刀、配毒解藥。
十二歲第一次跟父親去軍營，看到斷肢殘骸，嚇得臉色發白，但硬是沒哭。回來后她三天沒睡，研究出了戰地急救法，從此成了北院最年輕的醫官。
父親說她天賦異稟，她搖頭：“不是天賦，是沒辦法。戰場上，快一秒就是一條命。”
她唯一的愿望，是開一家自己的醫館，讓窮人也能看得起病。
但這個愿望需要錢——三千兩銀子。
她算了三年，存了二百兩，還差得遠。
所以她很摳門，連劉易送她的首飾都舍不得戴，偷偷拿去當了換成藥材。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攢錢、開醫館、看病救人，孤獨終老。
但命運顯然不打算讓她如愿。
因為今天，她會救一個人。
一個改變她一生的人。
劉易在太極殿見了皇帝，領了賞賜，聽了一堆廢話，終于被放了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
他騎馬回府，經過一條昏暗的巷子時，突然勒住了韁繩。
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條巷子雖然偏僻，但兩邊都是民居，這個時辰應該有炊煙、有狗叫、有孩子的哭聲。但現在什么都沒有。
“趙虎。”他低聲說。
趙虎也察覺到了，手按上了刀柄：“將軍，有埋伏。”
話音未落，兩側屋頂上突然冒出數十個黑衣人，手持**，箭矢如雨點般射來。
“保護將軍！”
趙虎一聲大喝，抽出長刀格擋箭矢。
劉易翻身下馬，借著馬身的掩護，拔出腰間短刀。這把短刀是先帝所賜，削鐵如泥，他從不離身。
黑衣人見**無效，紛紛跳下屋頂，持劍**。
劉易雖然武藝高強，但對方人數太多，而且招招致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更麻煩的是，他發現自己的動作越來越慢了。
有毒。
箭上有毒。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一道淺淺的劃傷，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