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若------------------------------------------，一個獨門獨院的小四合院，門口那棵棗樹上青棗掛滿了枝頭。八月正是掛果的時候，青色的小果子藏在葉子底下，看著就讓人牙酸。，師父的聲音從里頭傳來，還是那么中氣十足。，院子里一個姑娘正在晾衣服——素白短袖襯衫，深藍裙子，長發扎成馬尾。聽見門響她轉過頭來，林墨愣了一下。?！饵S帝內經》。，口味有點重。"你是……林墨？"她先開了口，目光里帶著打量。"是我。你是——""沈芷若。"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繩，拍了拍手，"沈伯伯跟我爸說起過你。"，沈伯伯說的是師父。她爸和師父是老朋友。"小墨來了？進屋。"，穿著灰白短袖襯衫，頭發花白，精神頭十足。看見林墨的時候笑了笑："幾天沒見，氣色不錯。"。一張紅木方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師父寫的四個字——大醫精誠。林墨剛坐下，沈芷若就端了杯茶過來。今年的新龍井，湯色清亮，香氣撲鼻。"醫院那邊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下周一報到。"
"楊主任那邊我去打過招呼了。他對你很歡迎，你什么底子他心里有數。"
林墨點頭。這兩年跟著師父在中醫院出診，跟楊主任雖然沒有正式共事過，但楊主任知道他的水平。師父說過，楊主任對他的評價是"基本功扎實，思路清楚，是塊好料子"。
這個評價在林墨看來已經很高了——楊主任在院里是出了名不愛夸人的人，能說出"是塊好料子"這幾個字，說明師父的面子起了作用，他自己的本事也沒丟人。
正說著，沈芷若端著果盤進來了，里面裝著洗干凈的青棗。
"林大哥，吃棗。"
林墨看著那棗就覺得牙酸。沈芷若看他表情，笑了："甜的，沈伯伯種的品種不一樣，你嘗嘗。"
林墨拿了一顆咬了一口。還真挺甜，清脆爽口，一點酸味都沒有。師父連種棗都比外面賣的好吃。
"林大哥跟沈伯伯學中醫多少年了？"沈芷若在旁邊坐下來，順手拿了一顆棗咬了一口。
"九年了。"
"九年？那不是十三歲就開始了？"
"對。"
沈芷若眼睛亮了一下："那比我還早兩年。我上高中才開始跟著沈伯伯認藥材，斷斷續續的，到現在也認不全。"
"你想學中醫？"林墨問了一句。
"不是想學，就是覺得有意思。"沈芷若笑了笑，咬了一口棗，"我爸做古籍整理的，家里那些醫書他當寶貝，我翻著翻著就看進去了。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文學，所以考了中文系。"她又笑了笑，"不過好歹也算半個中醫愛好者，以后有個頭疼腦熱的，說不定就不用去醫院了。"
林墨心想，這話說得輕松，真學起來就知道苦了。但他沒說出來，只是笑了笑。
午飯是師父留他吃的。沈芷若下廚，炒了兩個菜——一個西紅柿炒蛋，一個青椒肉絲。味道意外地好，林墨多吃了一碗飯。吃飯的時候師父隨口問了沈芷若幾句學校的事，沈芷若一邊吃一邊答，說她下學期就要開始實習了，要去一所中學教語文。師父說當老師體面，比當大夫輕松。沈芷若笑著說："比當大夫差遠了。沈伯伯您那個徒弟還沒上崗呢，已經有人開始叫他林大夫了。"
林墨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師父聞言笑了一下，也沒接話。
吃完飯沈芷若收拾碗筷去洗了，師父靠在椅背上喝茶。林墨坐在對面，等師父開口。他知道師父肯定還有話說——每次他來，師父都會在最后給他講點什么，有時候是醫理，有時候是人生道理，有時候只是隨口叮囑幾句。果然，師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口了。
"怎么樣，緊張不緊張？"
"有一點。"
"有一點正常。你記住——病人來找你，不是來看你緊不緊張的。你緊張了，他們就慌了。"
"我知道。"
"你跟了我九年，基礎算是打扎實了。不夸張地說，你現在這個水平，放到院里跟那些干了十幾年的大夫比，也不差什么。"
"我知道。"
師父又給他續了杯茶，忽然話鋒一轉："對了，芷若這孩子，你覺得怎么樣？"
林墨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挺好的。北師大中文系，對吧？"
"對。她爸是我老朋友，在出版社做古籍整理編輯。**媽是北京四中的語文老師。"師父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這丫頭從小愛看書，就是話不多，臉皮薄。"
林墨心想：臉皮薄？她剛才可一點沒怵。第一面就讓人背書的人叫臉皮?。繋煾笇δ樒け〉睦斫獯蟾鸥惶粯印?br>眼看師父眼神里那種長輩準備撮合晚輩的神情越來越明顯，林墨趕緊岔開了話題："師父，您剛才說楊主任那邊——"
師父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寫的明明白白：你小子，滑得很。
但他沒再提沈芷若，順著話接了下去："楊主任那邊你不用太擔心。他了解你的底子，對你期望不低。不過期望越高，要求也越嚴，你得有個心理準備。他把你的診室安排在二樓獨立接診，這是信任你，也是考驗你。"
"我明白。"
又聊了半個鐘頭。師父講了幾個最近的病例——病機分析、用藥思路、預后判斷。林墨聽得認真，時不時問幾句。這種時候他就覺得有這么一個師父，真是天大的運氣?；叵胧龤q那年他連甘草和黃芪都分不清，被師父用小木棍敲了好幾次手背?，F在他能閉著眼睛嘗一味藥就準確說出它的性味歸經。九年的差距，就是這么一點點填上的。
臨走的時候，沈芷若送他到門口。
"林大哥，"她忽然叫住他，"你是不是一眼就認出了我手里那本書？"
"嗯?！饵S帝內經》，靈蘭秘典論第八。我背得下來。"
沈芷若眨了眨眼，笑了："那改天我考考你。"
林墨也笑了："行，你考。"
他轉身走了，沒有回頭。但腦子里留下了一個畫面——素白襯衫，深藍裙子，馬尾辮。
回到院里，傻柱端著一碗***來敲門了。
"明天第一天上班，吃好點。"他把碗往林墨手里一塞，"明兒好好干，別給咱們院丟人。"
林墨端著那碗肉，看了傻柱一眼。傻柱這人平時大大咧咧的，但這種時候總會做一些讓人心里一暖的事。他說了聲"謝了"，傻柱擺擺手，轉身走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緊張，是興奮。上輩子第一天上班他也這樣——躺在床上不停地想明天會發生什么，想了一百種可能，然后發現實際發生的跟哪一種都不一樣。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腦海中浮現出明天走進中醫院大門的樣子——白大褂、診室、第一個病人。九年的積累，明天正式登場。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