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與初窺鋒芒------------------------------------------,城南舊貨市場的人流已稀疏不少。林默揣著剛到手、還帶著些許溫度的一百三十元錢,快步穿行在坑洼的水泥路上。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個僻靜的墻角站定,背靠著冰涼的磚墻,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濁氣。手心汗津津的,不是因為緊張賣碗,而是剛才在市場入口處看到的那一幕——蘇婉清被趙天明堵住的身影,和他記憶深處王振東那張絕望而扭曲的臉,奇異地重疊了一瞬。“趙天明……”林默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舌尖抵著上顎,仿佛在咀嚼一塊冰冷的鐵。前世,這個仗著父親是趙宏德的紈绔,像條惡狗一樣,幾乎貫穿了他整個灰暗的青春期和青年時代。從中學時零星的挑釁,到后來設局**王振東,再到他落魄時偶爾遇見的那嘲弄眼神……這些零碎的畫面此刻拼湊起來,只讓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在血**緩慢爬行,但同時,一種更為冷靜、近乎殘酷的理性也壓了下來。。絕對不是現在。他剛剛握住了命運的第一縷線頭,不能因為沖動把它扯斷。一百三十塊,在1998年不是小數目,但對于他腦海中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藍圖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他需要更快、更多的資本。張德彪那里雖然“撿”了一次漏,但那老狐貍精明得很,同樣的招數短期內不可能再用,而且他現在手里沒有像樣的“貨”了。,盤算著如何利用記憶中那些尚未被普通人認知的“信息差”來錢時,一陣隱約的爭執聲順著晚風飄了過來,夾雜著女子清冷壓抑的呵斥和男子油滑的笑聲。林默眉頭一蹙,這聲音……是蘇婉清和趙天明。他們還沒走?他本想轉身離去,眼不見為凈,但腳步卻像生了根。前世的蘇婉清,是高不可攀的女神,與他的人生軌跡毫無交集,他只在同學口中和后來的報紙上得知她嫁入豪門后婚姻不幸的消息。此刻,一種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沖動,混合著對趙天明的憎惡,讓他悄無聲息地朝聲音來源的巷子口挪了幾步。,昏黃的路燈灑下一片模糊的光。趙天明正側身攔著蘇婉清的去路,臉上帶著他標志性的、令人作嘔的笑容。他身邊還跟著兩個染著黃毛的青年,一看就是街面上的小混混?!巴袂?,別這么絕情嘛,”趙天明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刻意的輕佻,“馬上就高考了,考完一起吃個飯,放松放松,你那個當教授的爹也管不著大學里的事兒啊,是不是?”蘇婉清穿著整潔的校服,背著書包,背脊挺得筆直。她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冷得像冰?!摆w天明,請你讓開。我跟你不熟?!彼穆曇舨桓?,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不熟?”趙天明夸張地笑了起來,往前湊了一步,“全校誰不知道我趙天明對你有意思?這叫不熟?婉清,你裝什么清高啊,你家那點清高能當飯吃?”他說話間,手似乎想去碰蘇婉清的書包帶。,巷子口陰影里的林默,心臟猛地一縮。他記憶中關于蘇婉清模糊的片段驟然清晰——前世,她似乎并未在高考前被趙天明這樣公開為難過,至少他沒聽說過。難道……他的重生,已經開始擾動某些事情的軌跡?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凜。他不能再看了??删驮谒麥蕚湓俅坞[入黑暗時,蘇婉清猛地后退一步,避開了趙天明的手,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趙天明,你再這樣,我就喊人了!喊?你喊??!”趙天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換上一副不耐煩的痞氣,“這破市場都快關門了,你喊破喉嚨也沒用!蘇婉清,給你臉了是不是?別以為**是大學老師就了不起,我爹……你爹怎么了?在這里也能橫著走嗎?”,突兀地插了進來。趙天明和那兩個混混愕然轉頭,只見一個身材清瘦、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男生從巷口陰影里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甚至有些懶散,仿佛只是路過看個熱鬧。“***誰啊?”趙天明瞇起眼睛,打量著林默。他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像是學校的,但想不起名字?!奥愤^的?!绷帜?,目光掃過蘇婉清,對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后重新看向趙天明,“不過聽見有人在公共場所噪音污染,有點難受。趙天明是吧?我記得學校三令五申,禁止在校期間與校外人員糾纏滋事,尤其快高考了。教導主任好像挺重視這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身邊一個黃毛立刻叫囂:“你算哪根蔥?敢管東哥的事?”另一個也往前湊了湊,露出威脅的表情。,依舊看著趙天明,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沒什么溫度的弧度:“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趙天明,你想追蘇婉清,用這種堵巷子的方式,太老套,也太掉價了。你爹在街面上混,應該也教過你,強按牛頭不喝水的道理吧?操!你教訓我?”趙天明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跨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林默臉上,“信不信我讓你明天連考場都進不去?”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蘇婉清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想開口,卻被林默一個細微的抬手動作止住了。,他甚至微微抬起了頭,直視著趙天明充滿戾氣的眼睛。那**八歲的眼睛里,此刻沒有趙天明預想中的恐懼或慌亂,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平靜得讓趙天明心里莫名一悸。“堵人放狠話,誰都會?!绷帜穆曇粢琅f平穩,“不如我們打個賭?賭?”趙天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你跟我賭?賭什么?賭你能考上清華北大?就你?”他上下打量著林默寒酸的衣著,滿是鄙夷。
“不賭學習?!绷帜瑩u搖頭,“就賭高考結束后的那個暑假。兩個月時間,我,林默,會賺到一筆你趙天明不敢想象的錢。如果我做到了,你趙天明,以后見到我和蘇婉清,繞道走?!?br>“如果你做不到呢?”趙天明像是聽到了*****,他旁邊的混混也哄笑起來。
“如果做不到,”林默頓了頓,目光掠過蘇婉清略顯驚愕的臉,重新釘在趙天明臉上,“我當著全校的面,給你磕三個響頭,叫你一聲爺爺。并且,保證蘇婉清高考完那個暑假,絕不會出現在你面前?!?br>這個賭注,讓笑聲戛然而止。趙天明眼睛死死盯著林默,想從他臉上找出虛張聲勢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沉寂的篤定。蘇婉清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看著林默清瘦卻挺直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疑惑。這個突然出現的、似乎叫林默的男生……他到底是誰?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除了剛才那轉瞬即逝的點頭示意,似乎還有某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
“好!賭了!”趙天明反應過來,臉上重新堆起獰笑,“林默是吧?我記住你了!兩個月后,我等著看你磕頭!我們走!”他狠狠瞪了林默一眼,又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蘇婉清,這才帶著兩個混混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巷子。
巷子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昏黃的燈光和遠處隱約的市聲。蘇婉清這才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些許。她看向林默,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謝謝你。不過,你剛才……太沖動了。趙天明**爸……”
“我知道。”林默打斷她,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我有分寸?!彼荒芨嬖V她,自己不僅知道趙天明爸爸的底細,更知道這個家庭未來幾年的起伏和最終的敗落。他同樣不能告訴她,這個看似瘋狂的賭約,不過是他龐大計劃中,順手為自己掃清一個障礙、并提前介入她命運的一步棋。
“林默……我們是同校的?我好像……沒什么印象?!碧K婉清微微蹙眉,努力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冷靜得不像高中生的男生的資料。
“普通班的,你自然沒印象。”林默簡短地回答,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十八歲的蘇婉清,比他記憶中更鮮活,眼神里的清冷此刻摻雜著未散的驚悸和好奇。很好,至少印象已經留下了?!皶r間不早了,早點回去吧。高考加油?!?br>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率先走出了巷子,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蘇婉清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晚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這個叫林默的男生,短短幾分鐘,給她留下的印象卻比過去三年加起來的大多數同學都深。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對趙天明時那種“盡在掌握”的淡然,還有那句近乎“狂妄”的賭約……他究竟哪來的底氣?
……
林默快步走回家,住在城西老舊**樓里的父母已經準備吃飯。飯桌上,是簡單的兩菜一湯,父母絮叨著問他復習得怎么樣,他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賭約是明面上的煙霧,也是驅動自己的鞭子。趙天明不足為慮,但他父親趙宏德,在九十年代末到新世紀初,利用混亂的規則和灰色手段,確實積累了不少資本,一度涉足本地的房地產和娛樂行業。自己現在還很弱小,必須避開其鋒芒,同時……
“互聯網……”林默在心里默念。1998年,中國互聯網剛剛萌芽,門戶網站開始**,OICQ剛剛誕生不久,電子商務還是個遙遠的概念。但對于來自未來的他,這里蘊藏著無數機會。只是,做網站需要技術,需要資金,更需要時機。他的第一桶金,不能只靠古玩市場那種可遇不可求的撿漏。
那么,哪里是普通人能快速切入,又有暴利可能的領域?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飯桌上父親用來壓報紙的一本舊雜志上,封面模糊地印著“證券”兩個字。
**!
1999年的“5·19”行情,將*****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狂暴牛市!無數財富神話將在那幾個月里誕生。而在此之前,市場正處于漫長的熊市末端,股價低迷,正是布局的絕佳時機!他的記憶里,有幾只后來成為傳奇的股票,在98年底到99年初的啟動價位,低得令人發指。
如果……能把這一百三十塊錢,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通過一些穩妥的、確定的短線操作,像滾雪球一樣慢慢變大,然后在5·19行情爆發前,將所有**重倉押入那幾只注定騰飛的股票……
一個清晰的、可行性極高的路徑,在他腦海中驟然勾勒出來。古玩市場可以作為零星補充和鍛煉眼力的場所,但真正快速、合法、成規模積累第一桶金的主戰場,將是那個即將迎來****的證券市場。
林默放下筷子,對父母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爸,媽,我吃飽了。復習去了。”
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他沒有立刻翻開課本,而是拿出紙筆,在昏暗的臺燈下,開始寫寫畫畫。日期、股票代碼(根據記憶模糊搜索對應的名稱)、可能的買入區間、大致的持倉時間……每一個數據都需要他調動前世那些早已模糊、卻又在重生后變得異常清晰的記憶碎片。
趙天明的挑釁,蘇婉清的驚鴻一瞥,父親的白發,母親眼角的皺紋,還有王振東那張憨厚卻注定悲劇的臉龐……所有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冰冷的燃料,投入他胸腔那簇名為“野心”和“復仇”的火苗中。
火苗,開始呼嘯著向上竄起。
賭約?不,那只是個開始。他要抓住的,是整個時代的脈搏。高考,只是他回歸這個時代的第一步;積累資本,是為了掌握改變命運的權柄。而趙天明,趙宏德,還有那些曾經踐踏過他、他所珍視之人的命運……都將在這場以時代為棋盤的漫長博弈中,被逐一清算。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窗外,1998年的夏夜,星光微弱,卻預示著一個狂暴而充滿機遇的黎明即將到來。林默的眼神,在燈光下,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