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川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
他的胸口，別著一枚閃閃發光的“火海英雄”紀念章。
那枚紀念章，我見過。
六年前的****上，他就是戴著這枚章，
站在聚光燈下，接受全市人民的贊譽和采訪。
我死死盯著那枚紀念章。
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弟弟被燒黑的遺體
周景川見我沉默，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萬！不，二百萬！只要你現在馬上下繩！”
*****聽見這個金額，瞬間炸開了鍋。
“二百萬，這個爸爸真是豁出去了。”
“就是啊，這蜘蛛人還猶豫什么？為了錢也該上了吧？”
周景川聽著周圍的議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輕蔑。
“現在的人啊，嘴上說著救人第一，心里想的還不是錢。”
他挺了挺胸膛，
“不像我們當年，為了救人連命都豁得出去，哪里還管什么錢不錢的。”
我抬起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你當年救過高層被困的人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擺出一副英雄的姿態，聲音洪亮。
“當然！六年前那場濱江大廈的火災，我冒死救人，全市人民都知道！”
“那最高樓層被困的人，活下來了嗎？”
周景川的臉色瞬間僵住，
干巴巴地解釋，
“當時情況特殊，風向突變，樓上的火勢完全失控，任何救援設備都無法靠近。”
我輕聲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六年的高空作業，風吹日曬，
早就把我從一個溫婉的辦公室文員，
變成了一個皮膚黝黑、身形干瘦的“男人婆”。
他根本沒有認出我。
周景川被我的笑聲激怒，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有什么資格質疑一個真正下過火場的人！”
我沒有掙扎，任由他揪著。只是盯著他胸前那枚用我弟弟的命換來的徽章，
一字一句地問。
“拿死人換來的東西，戴在胸口這么多年，不燙嗎？”
周圍的消防員和群眾都聽不懂我們話里的機鋒，
只覺得我見死不救。
“這女的怎么回事啊？心是鐵打的嗎？”
“就是，跟英雄叫板什么？有這功夫孩子都掉下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披著毯子的女人從救護車旁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披頭散發，臉上掛滿淚痕。
是林晚棠。
她也沒有認出我。
跑到我面前，“撲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兒子！他叫安安，才五歲，他最怕黑，最怕一個人待著！”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抓著我的褲腿。
“只要你肯救他，我們愿意傾家蕩產，你要多少錢我們都給你湊！”
我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和我記憶里六年前，在新聞發布會上哭著感謝周景川救命的樣子，漸漸重合。
秦崢的對講機里傳來觀察員的嘶吼，
“孩子體力正在下降！防盜窗的焊點已經開始變形了！”
我仰起頭，看著那個在三十三層高樓外，死死扒著欄桿的孩子。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六年前，
同樣站在高處，絕望地等待著一輛永遠不會來的云梯車的弟弟。
我終于松了口。
“我可以上樓頂看現場。”
林晚棠和周景川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希望。
我緩緩地補上了后半句。
“但我不會下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