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車，才發現鞋襪都被露水浸透。
灰衣男人遞來一只暖爐。
「小東家，回鋪子吧。」
我搖頭。
「回宋家。」
「祠堂那邊？」
「先救阿姐。」
我回府時，杜氏正在花廳見媒婆。
她看見我，驚得茶蓋磕了一聲。
「二小姐昨夜去了哪里？」
我沒理她，徑直往祠堂去。
門鎖已經換了。
我讓灰衣男人把鎖砸開。
杜氏追過來，氣得臉都白了。
「反了，真是反了。你帶外男闖祠堂，宋家還要不要臉？」
阿姐坐在**上，膝邊堆著抄壞的家訓。
她手指凍得發青。
我沖過去抱住她。
「阿姐，對不起。」
她先摸我的額頭。
「你一夜沒睡？」
杜氏站在門口尖聲道：「大小姐，你還縱著她。她昨夜跑出去，今日秦家齊家一齊問罪，都是她害的。」
阿姐扶著我的肩站起來。
「母親把我鎖在祠堂，是怕我去齊家解釋，還是怕我知道你故意把齊說成秦？」
杜氏臉色變了。
我也愣住。
阿姐看向我。
「棠棠，我昨夜想了一晚。父親書房里說的是齊家，只有你聽成秦。那日給你遞話的人，是母親。」
杜氏咬牙。
「大小姐慎言。」
阿姐把抄好的家訓一頁頁撿起來。
「我慎言十六年了。母親想讓你的親侄女嫁齊家，所以先毀我妹妹名聲，再逼我退親。是嗎？」
杜氏沒有答。
門外傳來我爹的怒喝。
「宋明舒，你還嫌家里不夠亂？」
我爹趕來時，身后跟著杜氏的侄女杜若蘭。
杜若蘭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衣裙，發間簪著新打的金釵，看見我和阿姐，先紅了眼。
「姑父，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昨晚聽見外頭傳言，急著來陪姑母，也不會讓兩位表姐誤會。」
我看著她。
她眼淚掉得快，話也繞得巧。
明明是她想嫁齊家，到了嘴里，竟成了她擔心我們。
杜氏立刻把她攬進懷里。
「好孩子，與你何干？有些人自己不檢點，還要攀扯別人。」
阿姐問：「杜姑娘為何穿著我昨日才送去改尺寸的衣裙？」
杜若蘭的淚停住。
我這才看清，那身淺粉衣裙的袖口繡著一枝白玉蘭。
是阿姐給千秋宴備的。
為了不搶太后壽禮的風頭，她連絲線顏色都挑了三日。
杜氏輕描淡寫。
「若蘭身量與你差不多，借來試試罷了。」
阿姐走過去。
「脫下來。」
杜若蘭往杜氏懷里縮。
「表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姑母說，反正你如今也去不成千秋宴了。」
我爹皺眉。
「明舒，衣裙小事，別鬧。」
阿姐看著他。
「父親也覺得小事？」
「一件衣裳而已。」
「那我的婚事呢？」
我爹避開她的目光。
「齊家那邊先緩。秦家今日會派人來商議明棠的事。你是姐姐，此時該顧全大局。」
我擋到阿姐前面。
「我不會進秦家。」
杜氏冷笑。
「你不進，誰替宋家擋秦家的怒氣？」
院門外有人通傳。
「老爺，秦家二公子來了。」
秦照野來得比我們想象中更快。
他身后帶著兩個族老，還有一張寫好的納妾文書。
紙攤在花廳桌上時，我爹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松了。
秦家許了他一個外放肥缺。
條件是我入秦家，阿姐退出齊家婚事。
杜氏眼里壓不住喜色。
杜若蘭低頭絞帕子，唇邊有一點笑。
阿姐拿起那張文書。
「秦二公子要納我妹妹，還要我退齊家婚事？」
秦照野說：「宋大小姐若真疼她，就該知道這是最體面的收場。」
阿姐把文書撕成兩半。
所有人都愣了。
我爹揚手就要打她。
我沖過去攔，巴掌落在我臉上。
耳邊嗡了一聲。
秦照野下意識往前半步，又停住。
阿姐扶住我，聲音發抖。
「父親今日若把明棠送去做妾，我便去宮門前告御狀。」
杜氏厲聲道：「你敢。」
阿姐說：「你看我敢不敢。」
秦家族老拍桌。
「宋侍郎，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女兒？」
我爹氣得手指發抖。
「把大小姐關回祠堂。二小姐送去秦家。」
家丁上前。
灰衣男人想動。
我輕輕搖頭。
還不到時候。
阿姐被拖走時一直看著我。
我用口型告訴她。
等我。
我被塞進秦家小轎前，杜若蘭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