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老家?guī)淼囊淮笸柏i油。我的藍邊白瓷餐具全部被收進柜子最里面，換成了她帶來的搪瓷碗，那種邊緣掉了漆、底部有陳年茶垢的搪瓷碗。冰箱被她徹底重組，原本我按蔬菜、肉類、調(diào)味品分區(qū)存放的格局全部打亂，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腌菜壇、半截剩菜、泡發(fā)中的干貨，沒有任何規(guī)律，每次我要找東西，都得把整個冰箱翻一遍。
我站在廚房，看了很久，沒說話。
韓旭下班回來，我在餐桌上坐著，他問我今晚吃什么，我說你去看看冰箱。他去看了，回來說媽今天做了辣椒炒肉，挺香的。
我說："韓旭，我們那瓶橄欖油放哪去了？"
他說："媽說用不著那個，先放著唄。"
我沒說什么。就是這種沒說什么，堆起來堆了兩年。
婆婆在廚房站穩(wěn)了腳跟之后，韓麗開始往更深處走。
她白天不上班，說要在家?guī)Ш⒆?。她兒子小寶那時候一歲半，是那種身上裝了永動機的年紀，我整套房子對他來說是游樂場。沙發(fā)靠背被蠟筆畫了一片，我從家居店買回來的麻布**被他啃掉了一個角，露出里面的填充棉。我放在梳妝臺上的那瓶精華，是我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用了一半，有天韓麗說她去洗澡，小寶一個人在房間里，我回來的時候那瓶精華倒在地毯上，已經(jīng)滲進去了，瓶子空的。
我沒說孩子什么，我去找韓麗，問她當時在哪，怎么沒看著孩子。
韓麗眼睛一立，說："嫂子，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你這是什么意思，跟一歲半的孩子計較？"
我說我沒跟孩子計較，我在問你。
韓麗眼圈當場紅了，拔腿去找婆婆，哭著說我欺負她。婆婆出來質(zhì)問我，我把事情說了，婆婆說孩子小不懂事，你一個大人能不能大度一點，再說那護膚品能值幾個錢。我說那瓶精華六百多塊。
婆婆停了一下，用一種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語氣說："一個女人，把錢花在這些東西上，怪不得留不住人心。"
我當時就站在那里，聽完這句話，沒動，也沒說話。
留不住人心。
她說的留不住人心，是在說我。在我自己家里，在我父母掏空積蓄出首付的房子里，我是那個留不住人心的人。
那天晚上韓旭下班回來，我把這句話原原本本轉(zhuǎn)述給他聽。我沒有哭，就那么平靜地說完，然后看著他，等他說什么。
他說："精華的事我賠你一瓶，行了吧，我媽那個人說話就是直，你別往心里去。"
我說："韓旭，你覺得這件事的問題是那瓶精華嗎？"
他說："那你說，問題是什么？"
我說："問題是這個家已經(jīng)不是我們的家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能不能大氣一點，她們也不容易。"
我把嘴閉上了。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說了也沒用。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韓旭從來不是夾在中間的人，他只是站在那邊，用"夾在中間"當擋箭牌。
韓麗的離婚官司拖了足足半年。
那半年里，她**來鬧過兩次。第一次站在樓道里叫罵，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見了，鄰居開門探頭，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出去，最后是韓旭出去把人勸走的。第二次那男的直接按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