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舀出一勺米，倒回了袋子里。
然后拿起手機又發(fā)了一條消息。
這一次，商務(wù)車里的趙明看完消息，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消息內(nèi)容是：
"他教我用三分之一杯米煮粥，還教我去菜市場撿白菜葉。趙明，你上過商學院，你見過這種級別的角色嗎？"
趙明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他很想回一句：顧總，他可能是真的窮。
但他不敢。
因為顧總一旦認定了什么，是不會聽的。
他只能回：
"此人深不可測，建議加大試探力度。"
"同意。"
——
晚上。
我正在屋里手洗襪子——洗衣液太貴，我用的是超市贈品里那種小袋的洗衣粉，一袋分四次用。
敲門聲響了。
顧衍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蘋果。
"鄰居嘛，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昨天請我吃面，今天我回個禮。"
我看了看那袋蘋果。
紅**。
個頭不大，但皮很光。
超市里這種至少七塊一斤。
我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稍微抖了一下。
不是感動。
是計算。
七塊一斤，這一袋大概三斤，二十一塊。我那碗白水泡面成本六毛。這人是不是傻？還是在炫富？不對，他穿成那樣不像有錢人。可能也是咬牙買的。這份情我記下了，但還不起。
"謝了。"我說。
"客氣。"他靠在門框上，像是不打算走。
我看了他一眼。
"進來坐？"
"行。"
他走進來，環(huán)顧了一圈我的房間。
五平米。
一張折疊床，一個塑料凳，一個紙箱當床頭柜，上面放著那包夾好的泡面調(diào)料包。
沒有桌子，沒有衣柜，衣服掛在墻上釘?shù)尼斪由稀?br>他的目光在那個泡面調(diào)料包上停留了很久。
我有點不好意思。
"寒酸了點。"
"不，"他搖頭，語氣很真誠，"很專業(yè)。"
"啥？"
"我是說，很實用。"他迅速改口，在塑料凳上坐下。
我坐在床上，兩人距離不到一米。
房間太小了，膝蓋差點頂一塊兒。
"你干嘛的？"我問。
"剛來這邊找工作，啥也沒找到。"他聳聳肩，"之前的公司倒閉了。"
"我也是。"我點頭，"送外賣，偶爾接點零活。"
"難嗎？"
"習慣了就不難。"我想了想，"就是餓的時候有點難。"
他沒接話。
但我看見他的拳頭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又松開了。
這人挺有意思的，看著冷冷的，但心軟。
"別愁了，明天我帶你去跑單，外賣平臺新人有補貼，第一天跑滿十單獎二十塊。"
"你帶我？"
"咱都窮成這樣了，不互相幫襯誰幫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衍抬頭看我，眼神又變了。
這次我看懂了——
是一種很復雜的、難以名狀的、好像被什么東西擊中了的表情。
他點了點頭。
"行。"
——
當晚。
趙明的第三份報告發(fā)到了顧氏集團高層群里。
標題是：《目標人物首日觀察報告》。
內(nèi)容只有一行：
"此人滴水不漏，建議持續(xù)觀察。另，顧總目前已學會用三分之一杯米煮粥，以及將泡面調(diào)料包分兩頓使用。請后勤部評估顧總的健康風險。"
群里安靜了很久。
最后財務(wù)總監(jiān)回了一句：
"趙秘書，你確定顧總沒被策反？"
第二章
顧衍搬來第三天，我發(fā)現(xiàn)一件事。
這人裝窮裝得很刻意。
不是說他穿得不像窮人——他穿得確實挺慘的。
是他的某些細節(jié)暴露了他。
比如洗手。
正常窮人洗手，擰開水龍頭，搓兩下完事。
他洗手，先把袖子卷到肘關(guān)節(jié)以上，搓夠三十秒，指縫都不放過。
再比如吃東西。
我遞給他一根煮玉米，他掰著吃，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像在做手術(shù)。
我啃玉米是橫著轉(zhuǎn)圈啃，棒子上的玉米粒呈螺旋狀消失。
不是我講究，是這樣啃得最干凈，不浪費。
但這些我沒說。
人家可能就是習慣好，窮也窮得精致，我尊重。
——
第三天傍晚，我送完最后一單外賣回來，在樓道里差點踩到一個錢包。
棕色的，皮質(zhì)的，看著不便宜。
我彎腰撿起來，打開一看。
里面有六百塊現(xiàn)金，一張***，幾張***。
***上的照片——顧衍。
我愣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