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配率……------------------------------------------。霞下半夜起來喝水,踩到了他放在床邊的餅干包裝袋。“你放袋子的位置不對。”霞喝了口水。“你踩到了還說我的位置不對?你不放地上我就踩不到。……行。”云朔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頂。霞喝完水躺回去,過了很久才補了一句:“下次買帶夾鏈的密封袋。食堂賣的那種?嗯。那得找后勤申請。申請就寫‘睡眠質量保障’。”云朔在被窩里悶笑了一聲。。他瞪著黑暗中的帳篷頂,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沈硯延長**路線、刻意放置能量殘片、指揮帳里那句“再等等”,每一環都像是算好的,連自己什么時候“系鞋帶”都在對方的劇本里。“睡不著?”霞忽然問。“醒了就睡不著。數羊。數了。幾只?”
“三千七百六十二只。”
霞沉默了片刻:“你數的是荒原上的碎石。”
“……你怎么知道?”
“你不會數羊。”云朔又笑了,但笑意沒到眼底。他盯著帳篷頂縫隙里滲進來的暗紫色微光,那是**方向常年不散的瘴氣折射。沈硯的燈還亮著,**的燈也亮著,整座營地就沒有真正熄燈的時候。
清晨的集合號來得比平時早。云朔頂著一夜未眠的倦意站進隊列,霞在他左后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熬夜的痕跡。沈硯今天沒有訓話,只讓陶然宣讀了任務安排。云朔的**路線又被延長了,這次是五里,方向依舊是西側,但標注了一個具體的坐標點。
“此處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疑似高階畸變魔物活動痕跡。”陶然念得字正腔圓,“云朔大人負責**確認,必要時可請求支援。”
解散后,霞走到他身側:“他今天比昨天更明顯了。”
“嗯,連裝都不太想裝了。”云朔整理著弓弦,“以前還說是‘探測儀誤差’,現在直接給坐標。”
“你去嗎?”
“去。不去怎么知道他到底想讓我看到什么。”
西側荒原,霧氣比昨天又濃了一層。碎石路上覆著一層霜,踩上去不是咯吱聲,而是黏膩的悶響,像踩在什么東西的腐肉上。云朔今天沒有系鞋帶,因為他換了一雙搭扣的作戰靴。
“坐標點往前五百米。”霞看著終端,“能量波動指數比昨天高了兩個數量級。”
“霧骸回來了?”
“不像,波動頻率不一樣。”霞皺眉,“更像是被人為放大的。”
云朔停下腳步,閉眼。胸口那根無形的絲線又開始震顫,比昨天強烈得多,但不是霧骸本體的氣息,是一種更雜亂的、像多個能量源被強行擰在一起的波動。他甚至能隱約分辨出其中幾種的差異,一種陰冷,一種暴戾,還有一種是完全死寂的、像被抽空所有生機后的空白。
“有人在**里做實驗。”云朔睜眼,“然后把實驗產生的能量殘渣,扔到荒原上,等我去撿。”
“你撿嗎?”
“不撿,撿了就成了他的共犯。”云朔繞開坐標點,繼續往西走了三百米,然后折返,全程沒有靠近那片異常能量區域半步。“他要的東西我沒有,他有本事自己來拿。”
回到營地,云朔沒有直接去指揮帳復命,而是先拐去了醫療帳。葉玲正在給一名傷員換藥,見他進來,手上的動作沒停:“傷口惡化了?”
“沒有,來還你餅干袋子。”云朔從口袋里摸出那個被霞踩扁的包裝袋,放在醫療臺上,“洗干凈了。”
葉玲瞥了一眼,哭笑不得:“你還特意洗了?”
“洗了,我講究。”
“那你怎么不把上面的腳印也洗掉?”
“那是霞踩的,留個紀念。”葉玲嘆了口氣,把包扎好的傷員打發走,然后壓低聲音:“**昨晚又送進去了三個,我聽陶然的人說,適配率已經到百分之七十三了。”
“百分之七十三?什么東西的適配率?”
“不知道,但提到了‘容器’這個詞。”葉玲的手微微攥緊,“云朔,我有點怕。那些人進去之后,儀器上顯示的數值一直在變,像在被什么東西填滿。”
云朔沉默了一會兒,想到陳渡那張空洞的臉,想到紙條上“神魂容納上限”的字樣,想到自己胸口那根始終在輕微震顫的絲線。
“什么樣的人才能當容器?”葉玲的聲音有些發顫。
指揮帳內,沈硯坐在折疊桌后面,手里捧著茶杯,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連茶杯的位置都沒有移動過。
“回首領,西側五里坐標點未發現高階魔物,異常能量波動可能是瘴氣回流造成的誤報。”沈硯抬眸看他,目光溫和,像在看一個不太聽話的孩子。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沒有追問,沒有試探。云朔愣了一下,隨即躬身告退。走出帳門時,云朔聽到沈硯對陶然說:“他今天穿了搭扣的鞋。”陶然沒應聲。
云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作戰靴。因為昨天他用“系鞋帶”的借口壓下了共鳴,今天他換了鞋,沈硯就知道,他不是在躲碎石,是在躲別的東西,連換鞋這個動作本身,都在對方的預判里。
晚上,云朔躺在床上,盯著帳篷頂。霞在隔壁床翻了個身,忽然說:“你今天回來的時候,陶然在你帳外站了一會兒。”
“我知道。”
“你知道?”
“聽到腳步聲了,站了大概三分鐘,然后走了。”
“你怎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干嘛?讓你去趕他?”云朔偏頭看她,“他是沈硯的眼睛,想站就站。”
“你倒是心大。”
“不是心大,是賭他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云朔閉上眼睛,“他還在等,等我的適配率也到百分之七十三。”
“你猜你的適配率是多少?”
“……”
帳外的風又起來了,吹得防水布砰砰作響。遠處**的方向,暗紫色的霧氣在夜色中緩緩翻涌,像一只永遠不閉的眼。
云朔把被子拉到下巴,輕聲說:“我猜,比七十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