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塊五------------------------------------------,林夜終于接受了兩個事實。,這個世界大概率是完蛋了。第二,他的眼睛好像出了點問題。“出了點問題”可能不太準確。準確的說法是,他的眼睛突然變成了某種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東西。十分鐘前他從一家便利店廢墟里爬起來,后腦勺還掛著干涸的血跡,收銀員死在坍塌的柜臺后面,半張臉埋在碎玻璃里。而他之所以還活著,純粹是因為在關鍵時刻眼前突然冒出來一行金色的字。。。一根鋼筋擦著他的耳朵砸下來,把地磚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如果他當時往右滾,那根鋼筋現在應該插在他的太陽穴上。。“前方十二米有影怪。建議繞行。左側貨架第三層,未過期的壓縮餅干三箱。收銀臺下方,急救包一個。”,盯著那些懸浮在視野里的金色字體看了整整五分鐘。他試過閉眼,字還在。試過搖頭,字還在。試過在心里默念“你們能不能消停會兒”,字不但沒消失,反而又跳出來一行新的。“不建議關閉提示功能。當前環境危險等級:高。關閉后將失去所有預警信息。”,還會懟人。,先把急救包掏出來給自己后腦勺的傷**了個簡單處理。金色文字貼心地標注了包扎步驟,詳細到紗布纏繞的角度和力度,仿佛他眼睛里的不是提示系統,是一個坐診了三十年的老護士。包扎完之后他拆了一包壓縮餅干,就著礦泉水啃了兩口,然后靠在墻角,開始慢慢梳理眼前的狀況。。金色文字把它們叫做“影怪”,種類還不少,光是剛才從他視線范圍里經過的就有三種。小的跟狗差不多大,動作快但攻擊力不高,金色文字給它的標注是“普通級”;中等的有成年人那么高,關節反曲,沒有五官,全身漆黑,看起來像一灘影子被人從地上揭起來捏成了大差不差的形狀,標注是“精英級”;至于更大的,金色文字暫時沒讓他遇到,但他總覺得這是早晚的事。。他殺第一只的時候純粹是運氣好加金色文字指點——用撬棍打中了它頭部右側的視覺盲區,怪物化成黑煙之后地上留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發著微光的晶體。金色文字說那是“影怪碎晶,可補充靈力”,建議他立即服用。他當時的狀態是后腦勺在流血、右腿在抽筋、整個人隨時可能暈過去,基本沒有猶豫的余地,直接把晶體丟進了嘴里。
晶體在舌尖融化,像跳跳糖炸開,暖流從喉嚨涌向四肢百骸。后腦勺的傷口在三秒內止血,右腿的抽筋也消了。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身體里有某種東西被打通了——不是經脈,不是血管,是某種他說不清楚的通道。金色文字告訴他那是“靈力感知已開啟,當前修為等級為零,可吸收外部靈力源進行突破”。
修為等級。零。聽起來跟“謝謝參與”差不多。
不過金色文字很快又補了一句。
“當前已滿足修煉前置條件。建議盡快尋找適合自身屬性的功法,否則吸收的靈力將在體內無規則運轉,三日內自行消散。”
三天的保質期。他花了二十七年來到這個世界的起點,然后被告知你的新手福利還有三天過期,請盡快充值。林夜把最后一截壓縮餅干塞進嘴里,嚼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他決定先不管功法的事,活下來再說。金色箭頭重新亮了起來,指向三條街外的一個位置——幸存者聚集點,物資充足,危險等級中等。他握緊撬棍站了起來,按照金色文字的指引拐進了一條窄巷,繞開了三只巡邏的影怪,翻過一輛被砸扁的藍色轎車,最后鉆進了一個藏在半塌廣告牌后面的地下**入口。
**里大概有七八個人。一個中年男人拿著棒球棍守在入口,兩個女人在角落里分餅干,一個老人靠墻坐著,懷里抱著個背包。他們看到林夜只有一個人的時候,眼神明顯暗了一下。
棒球棍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了一句“幾個人”,語氣里帶著不太掩藏的失望。林夜說一個人,對方沒再問了,往旁邊讓了讓。失望歸失望,末世第一天,多一個人總歸多一份力。
林夜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眼睛里的文字卻沒停。
“左數第三人,感染初期,尚未發作。”
“左數第五人,有急救經驗,可拉攏。”
“最右側角落。”
文字閃了一下,從白色變成了淡金色。
“蘇曉,二十三歲,比較神話學研究生。潛力值無法評估。對宿主后續發展:不可替代。建議:必須救。”
必須救。這個措辭比之前所有的“建議”都要重。
林夜看向那個角落。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坐在紙箱上,膝蓋攤著一本筆記本,正在借著火光寫東西。她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得在這個滿地血污的**里反而顯得不正常。周圍的斷壁殘垣跟她之間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她把它們都看進去了,只是沒讓它們壓垮自己。
“你一直在看我。”蘇曉頭也不抬。
林夜愣了一下。他的確看了她至少半分鐘,但沒想到對方連頭都沒抬就能察覺到。
“不好意思。你讓我想起一個人。”這話是隨口編的。
蘇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她的眼神很安靜,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審慎的打量。“你后腦勺在流血。”
林夜摸了摸后腦勺,手掌上一片暗紅。金色文字剛才一直在給他報數據,沒說傷口又裂開了。“不礙事。”
“傷口邊緣有黑色粉末。你碰到過那些東西?”
“影怪。殺了一只。”
**里的空氣短暫地凝固了。棒球棍男人轉過頭來重新打量了他一遍,視線在撬棍和他臉上來回掃了兩圈。林夜看起來不太像能殺影怪的人,一米七八,普通身材,身上沒什么高手氣質。
“運氣好。”林夜補充。
蘇曉從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紗布。她處理傷口的動作很利落,碘伏涂上去的力道恰到好處。林夜注意到她手指很穩,在這種環境下還能保持這種穩定,要么受過訓練,要么心理素質極強。
“你是學醫的?”
“學神話的。比較神話學,研究不同文明的神話體系有沒有共同起源。”她把膠帶貼好,拍了拍手,“畢業答辯還沒交,世界末日了。導師應該不會催了。”
林夜差點笑出來。末日第一天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的人,要么心大,要么精神有問題。金色文字對她的評價是“潛力值無法評估”,他現在開始覺得這個評價可能不是褒義也不是貶義,就是單純地無法歸類。
“謝了。”他說。
“扯平了。你讓我多活了幾分鐘,我給你貼了塊紗布。”蘇曉把碘伏塞回口袋,話鋒一轉,“現在說說正事。你有多少把握帶我們出去?”
林夜盯著她看了兩秒。他一個字都沒提過要帶人出去,**里的其他人也沒往這方面想,只有這個女孩從他走進**的那一刻起,就在等他說這句話。金色文字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
“蘇曉對宿主信任值:百分之四十一。建議:說真話,但不必說全部。”
好家伙,還帶實時數據更新。
“如果按我說的做,”林夜說,“九成。”
“那你要先說服的人不是我。”蘇曉朝棒球棍男人那邊揚了揚下巴,“趙哥在這里待了一天半,他是第一個找到這個**的人,覺得這里很安全。”
林夜掃了那個男人一眼。金色文字跳出幾行簡短的評估:趙志剛,三十九歲,無超凡能力,恐懼值偏高,控制欲偏高,不愿移交話語權。這種人在和平年代大概就是小區業委會主任的類型,意見多,主意硬,不太好搞。他沒有立刻去找趙志剛理論,反而低頭看了一眼蘇曉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符號和注釋。
“這是什么?”
“影怪的叫聲頻譜。”蘇曉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我記錄了幾種不同影怪的叫聲頻率,目前發現至少有三種不同的類型,叫聲頻率越低,體型越大。”
林夜看了一眼她畫的頻譜圖,又看了一眼金色文字給出的怪物分類。蘇曉的手繪版本跟金色文字的官方數據相比,準確率至少在八成以上。沒有金手指的人,用耳朵和一支筆做到了同樣的事。
金色文字又閃了一下。
“蘇曉分析能力評級:S。建議:不要跟她比智商,你會輸。”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幾百只蜜蜂同時在玻璃瓶里振翅。守在入口的中年男人臉色驟變,低聲喊了一句“有東西過來了”。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趙志剛握緊了棒球棍,指節泛白。其他人縮成一團,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林夜的眼睛里跳出了一行他從沒見過的提示。字體是紅色的。
“警告。檢測到精英影怪,數量為一。威脅等級:中。當前防御條件下,**內幸存者生還率——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他握緊撬棍,朝蘇曉那邊靠了一步。金色文字開始快速刷新,一條條對策和弱點分析鋪開在他眼前。精英影怪,影螳,弱點在腹部,甲殼厚度三毫米,攻擊模式有規律,可以利用**頂部的通風管道。
“趙志剛。”他說,“我勸不動你。但五分鐘之后,你會自己來求我。”
趙志剛回頭瞪了他一眼。
林夜沒理會那個眼神。他在心里一條條記下金色文字給出的方案,同時默默算著時間。三分半后,趙志剛那張緊繃的臉終于裂開了一條縫。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利爪刮過地面的聲音,就在**里,就在他們頭頂。
金色文字在他眼前又閃了一下,這次不是警告,是一句簡短到只有四個字的提示。
“來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