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林時覺得自己跟沈硯洲之間發生了什么變化。他說不上來是什么，但他能感覺到——沈硯洲看他的時候，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點。不是那種掃描式的打量，而是真正的、帶著一點溫度的目光。，林時在做記錄，抬頭發現沈硯洲正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硯洲沒有馬上移開，而是停了一秒，然后才低頭繼續看文件。那一秒，林時的心跳漏了一拍。比如沈硯洲路過他工位的時候，腳步會比之前慢一點。不是停下來，只是慢一點，好像在確認他還在那里。比如沈硯洲開始記住他的名字——不是“實習生”，是“林時”。，小到林時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把這些事情告訴陸燃的時候，陸燃說：“你是不是又在過度解讀了？我沒有。你有。上次你說他多看了你一眼，結果人家只是在看你身后的白板。這次不一樣。每次你都說不一樣。”，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也許陸燃說得對，也許他真的是在過度解讀。沈硯洲多看他一眼，可能只是因為他在做記錄，沈硯洲在確認他有沒有記對。沈硯洲路過他工位的時候慢了一點，可能只是因為那天他穿了新鞋，走路不太舒服。，罵了一句“你有病吧”，然后關了燈睡覺。可他控制不住。就像你告訴一個人“不要想一只白色的熊”，他腦子里就全是那只熊。林時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可他腦子里全是沈硯洲看他的那一眼。，公司沒什么事。林時正在工位上整理資料，忽然聽到沈硯洲辦公室的門開了。他抬頭看了一眼，沈硯洲走出來，臉色不太好。不是平時那種冷淡，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蒼白。，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林時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徑直走向了茶水間。，總覺得哪里不對。沈硯洲走路的時候，左手按著胃部的位置——動作很小，西裝外套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林時看出來了，因為他一直在看。。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一層薄汗，手指微微發抖。那次林時給他送了藥，他說了“謝謝”。那是林時第一次聽到沈硯洲說軟話，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管。他是實習生，不是保姆。沈硯洲的胃病不是他的責任，沈硯洲吃不吃藥也不是他能決定的。可他坐在那里，一個字都打不進去。他腦子里全是沈硯洲按著胃部的手，蒼白的臉，微微發抖的手指。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盒常備的胃藥，站起來走向茶水間。茶水間的門半開著，沈硯洲站在飲水機旁邊，一只手撐著臺面，另一只手按著胃部。他的頭低著，肩膀微微弓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
林時站在門口，敲了一下門框。
沈硯洲抬起頭，看到他，眉頭皺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我……”林時把胃藥舉起來，“我有藥。”
沈硯洲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藥盒，沉默了兩秒。“不用了。”
“您臉色很差。”
“我說了不用。”
林時站在那里，手里舉著藥盒，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他知道沈硯洲不是在對他說“不用”，是在對自己的脆弱說“不用”。沈硯洲不喜歡被人看到軟弱的樣子，不喜歡被人照顧，不喜歡欠任何人的人情。他連一杯咖啡都要轉賬精確到分，更何況是一盒藥。
林時應該走的。他知道。可他沒走。因為他看到沈硯洲按著胃部的手在發抖。
“沈總監，您胃疼的時候是不是會想吐？”
沈硯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查過，胃潰瘍的人空腹喝咖啡會加重癥狀。您每天早上喝咖啡之前應該先吃點東西，面包或者餅干都行，蘇打餅干最好，可以中和胃酸。”沈硯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林時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發現只要他在說話，沈硯洲就不會趕他走。他在爭取時間，等沈硯洲疼到愿意接受那盒藥。
“還有，喝酒之前最好先喝點牛奶，可以在胃壁上形成一層保護膜。您上次在蘇州喝了那么多，回來肯定不舒服了好幾天吧？”
“林時。”
“嗯？”
“你查這些干什么？”
林時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找不到理由。他查這些是因為他想知道。想知道沈硯洲為什么胃疼，想知道怎么才能讓他不疼，想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這些話他不能說，所以他沉默了。
沈硯洲看著他，沉默了很久。茶水間里很安靜，只有飲水機偶爾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林時站在那里，手里舉著那盒胃藥，像舉著一個答案。他在等沈硯洲接受它，也在等沈硯洲接受他——接受他是一個會關心他的人，接受他不是在討好上司，接受他只是想讓他不疼。
“藥給我。”沈硯洲說。
林時把藥遞過去。沈硯洲接過藥盒，看了一眼，倒出兩粒，就著水吞了下去。他把水杯放在臺面上，閉了閉眼，眉頭還是皺著，但比剛才松了一點。
“謝謝。”沈硯洲說。聲音很輕，跟上次一樣。
“不用謝。”林時說，“您要是經常胃疼，抽屜里最好常備藥。我那兒還有一盒，要不我給您放辦公室里？”
沈硯洲看著他，那個眼神很奇怪——不是感謝，不是感動，而是困惑。像一個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的人，忽然發現有人愿意留下來，感到不知所措。
“你平時也胃疼？”沈硯洲問。
“偶爾。”
“為什么？”
林時笑了一下。“考研的時候落下的毛病。那段時間天天熬夜，吃飯也不規律，后來就變成這樣了。”
沈硯洲沉默了一會兒。“考研很辛苦？”
“還好，”林時說，“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每天都很焦慮。”
“為什么考A大？”
林時張了張嘴。因為A大有你。他在心里說。可他說出口的是：“因為A大的金融系最好。”
沈硯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站直了身體，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手也從胃部放了下來。他看了林時一眼，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回去工作吧。晚上別加班太晚。”
不是“你的工作做完了嗎”，不是“今天的報告寫了嗎”，是“晚上別加班太晚”。林時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好的，沈總監。”
他轉身走出茶水間，走到走廊里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茶水間的門，沈硯洲還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那盒藥，低頭看著藥盒上的說明書。
林時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工位。他坐下來，打開電腦，盯著屏幕，一個字都打不進去。他在想沈硯洲剛才說的那句話——“晚上別加班太晚。”不是“不用加班”，不是“早點回去”，是“晚上別加班太晚”。語氣跟平時一樣，冷淡的、公事公辦的。可林時覺得那句話里有一點東西，一點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不是關心。沈硯洲不會關心人。也許只是一種習慣，習慣性地確認“你還在”，習慣性地確認“明天你還會來”。林時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那是關心。哪怕只是他的錯覺。
下班的時候，林時沒有加班。不是因為工作做完了，是因為沈硯洲說了“晚上別加班太晚”。他收拾好東西，關了電腦，背著包走過沈硯洲辦公室的時候，門關著，里面亮著燈。林時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想敲門說一聲“沈總監我先走了”，又覺得太刻意了。他站在那里，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
門忽然開了。
沈硯洲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公文包，顯然也是要走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米，空氣安靜了一秒。
“還沒走？”沈硯洲問。
“正要走。”
沈硯洲點了一下頭，關上門，鎖好，然后跟林時一起走向電梯。兩個人并肩走著，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林時偷偷看了沈硯洲一眼。他的臉色好多了，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藥起作用了。林時在心里記下了——鋁碳酸鎂，起效時間大概十五分鐘。
電梯來了，兩個人走進去。林時按了一樓，沈硯洲沒有按，他也去一樓。電梯往下走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林時看著電梯的數字跳，十八、十七、十六……他在想自己該說什么。說“沈總監您注意身體”？太像醫囑。說“沈總監明天見”？太普通。說什么？他還沒想好，電梯就到一樓了。
門開了。兩個人走出大樓，外面的風很大，吹得林時睜不開眼睛。沈硯洲站在門口，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看了林時一眼。
“你怎么回去？”
“地鐵。”
“這么晚還有地鐵？”
“有，末班車十一點半。”
沈硯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他轉身走向停車場的方向，步伐很快，大衣被風吹起來，像一只深灰色的鳥。林時站在大樓門口，看著沈硯洲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的入口。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末班車還有一個多小時，他不著急。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風吹得他有點冷。他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面，縮了縮脖子，然后走向地鐵站。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沈硯洲發的消息。
“到家了說一聲。”
林時盯著這條消息，站在地鐵站入口的臺階上，愣了好幾秒。到家了說一聲。沈硯洲從來沒有給他發過這樣的消息。以前只有“收到可以不錯早點回去”，全是工作相關的，全是公事公辦的。這是第一次，沈硯洲發了一條跟工作無關的消息。
林時把這條消息讀了三遍，然后回了一個字：“好。”
他走進地鐵站，刷卡進站，站在站臺上等車。隧道里的風吹過來，涼涼的，他縮了縮脖子，把手機握在手里。他一直在看那個對話框，沈硯洲沒有回復。林時把那條消息又讀了一遍，然后截圖，存進了手機里一個叫“留”的相冊。那個相冊里只有一張圖片——三年前論壇上沈硯洲的那張模糊的照片。現在是兩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