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林時整個人都是飄的。，回到工位上坐下，盯著電腦屏幕發(fā)呆。嘴角怎么都壓不下去，像有一根線在往上拽。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在心里罵自己：林時，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春游的。。，把行李箱攤在地上，開始往里塞東西。西裝、襯衫、領帶、充電器、筆記本。塞完一遍覺得不對，又全部拿出來重新疊。他對著鏡子試了兩套衣服——深藍色那套顯得太正式，淺灰色那套又太隨意。換了三次，最后還是選了第一套。：“我下周要跟沈硯洲出差了。”：“？？？？？？？？？去蘇州，住一晚。住一晚？？？？？？你們住一間房嗎？？？？？”，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應該不會吧，他肯定是單間，我可能跟別人住。你問問啊！能不能爭取一下！我怎么問？‘沈總監(jiān)我能跟你住一間嗎’？？？你就說‘沈總監(jiān)我怕黑’。你滾。”，繼續(xù)疊衣服。疊著疊著，他停下來，看著行李箱里碼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要春游的小學生。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趕緊把笑容收回去——沒人看到他笑，可他還是覺得丟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蘇州的事，想沈硯洲會穿什么衣服，想他們會不會一起吃晚飯，想在酒店走廊里遇到的時候該說什么。想到最后他把自己想煩了，罵了一句“你有病吧”，然后翻身睡了。
周一早上，林時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公司。不是因為他想加班，是因為他昨晚沒睡好，索性早點起來。他買了咖啡放在沈硯洲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假裝在整理資料。
七點四十五分，沈硯洲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林時注意到他今天的領口比平時開得低了一顆扣子，露出一小截鎖骨。林時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打字，耳朵尖悄悄紅了。
“林時。”
他抬頭。
沈硯洲站在他工位旁邊，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這是蘇州項目的資料，路上看。”他把文件夾放在林時桌上，“九點出發(fā)，公司樓下等。別遲到。”
“好。”
沈硯洲轉身走了。林時拿起那個文件夾，翻開。第一頁是項目的基本情況介紹，第二頁是對方公司的財務數(shù)據(jù)，第三頁——是沈硯洲的手寫筆記。黑色的水筆，字跡很小，但很清楚。他在幾個數(shù)字下面畫了線，在旁邊寫了備注，最后一行寫的是：“現(xiàn)金流預測偏樂觀，需核實。”
林時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因為內容，是因為那是沈硯洲的字。他以前只在郵件里看到沈硯洲打字，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寫字。原來他寫字是這樣的——一筆一劃都很認真，連數(shù)字都寫得很好看。
林時把文件夾合上，抱在懷里，靠著椅背，看著天花板笑了。旁邊的同事路過，看了他一眼，他沒注意到。
九點整，林時準時出現(xiàn)在公司樓下。沈硯洲已經(jīng)站在門口了，手里拿著手機在看什么。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照得棱角分明。林時走過去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沈總監(jiān)早。”
沈硯洲抬頭看了他一眼：“吃早飯了嗎？”
“……還沒。”
沈硯洲皺了皺眉。“旁邊有家便利店，去買個飯團。路上要兩個小時，別餓著。”
“好。”
林時跑到便利店，拿了一個飯團和一盒牛奶。付錢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個飯團——萬一沈硯洲也沒吃呢？他跑回來的時候，沈硯洲已經(jīng)叫好了車。兩個人坐在后排，中間隔了一個座位。車里的空間不大，林時能聞到沈硯洲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種很干凈的、像洗完澡以后的味道。他偷偷吸了一口氣，然后在心里罵自己**。
林時把多拿的那個飯團遞過去。“沈總監(jiān)，您吃了嗎？”
沈硯洲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飯團。“吃過了。”
“哦。”林時把飯團收回來，捏在手里，有點尷尬。他應該想到的，沈硯洲這種人怎么會不吃早飯。他在心里給自己翻了個白眼。
車里安靜了一會兒。林時咬了一口飯團，嚼得很慢，因為他在想下一句該說什么。說天氣？太刻意。說項目？他資料還沒看完。說別的？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林時。”沈硯洲忽然開口。
林時差點被飯團噎到，趕緊捂住嘴，咳了兩聲。“嗯？”
“資料看了嗎？”
“看了。”
“有什么問題？”
林時把嘴里的飯團咽下去，想了想，把昨晚看資料時覺得疑惑的幾個地方說了出來。他說得有點亂，因為沈硯洲忽然問他，他沒準備好，說著說著就開始磕巴，中間還停頓了好幾次，像在腦子里翻找正確的詞。
沈硯洲聽得很認真，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追問一句。他沒有催促林時，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就那么安靜地等著，等林時把想說的話說完。
說到第三個問題的時候，林時發(fā)現(xiàn)自己忘了那個數(shù)字的具體數(shù)值。他卡在那里，臉一下子紅了，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我……我再看一下資料……”他手忙腳亂地翻文件夾，翻了半天沒翻到那一頁。
“不用了，”沈硯洲說，“那個問題不重要。”
林時愣了一下。沈硯洲說“不重要”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一樣——不是冷淡，是那種“你不用為難自己”的隨意。林時低下頭，繼續(xù)咬飯團，在心里把這個瞬間記了下來——沈硯洲說“不重要”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像是在安慰他。
到了蘇州，一整天的會議排得很滿。
上午是管理層訪談，林時坐在沈硯洲旁邊做記錄。他記東西的時候習慣用縮寫，速度快到旁邊的人看不清他在寫什么。對方的管理層在講公司的發(fā)展歷程，林時一個字都沒漏，全記下來了。沈硯洲偶爾插一個問題，林時就趕緊在問題旁邊畫個圈，標注“需核實”。
中午吃飯的時候，對方安排了一頓工作餐。大圓桌，十幾個人，林時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他坐在那里，安靜地吃菜，偶爾抬頭看一眼沈硯洲。沈硯洲坐在主人旁邊，端著酒杯跟對方的高管碰杯，臉上帶著那種妥帖但不到眼底的笑。他笑起來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牙齒，但眼睛沒有在笑。林時見過他真正的笑——在論壇上越過人群看他的那一次——跟現(xiàn)在完全不一樣。
林時看著沈硯洲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心里有點著急。他聽周姐說過，沈硯洲胃不好，以前胃出血住過院。他想發(fā)消息提醒沈硯洲少喝點，又覺得太越界了。他糾結了好一會兒，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沈總監(jiān)您少喝點”，盯著看了十秒，然后刪掉了。
他低頭吃飯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硯洲發(fā)的消息：“下午的工廠參觀，你跟緊點，有些數(shù)據(jù)需要你記錄。”
林時看了一眼沈硯洲的方向。他正跟旁邊的人說話，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好像剛才發(fā)消息的人不是他。林時回了一個“好”字，然后把手機揣進口袋。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又多想了。沈硯洲給他發(fā)消息，是因為工作需要，不是因為在飯桌上想到他了。林時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你想什么呢”，然后繼續(xù)吃飯。
下午的工廠參觀在工業(yè)園區(qū)，對方的廠房很大，從這頭走到那頭要十幾分鐘。沈硯洲走在前面，林時跟在后面，手里拿著筆記本，一邊走一邊記。
“這條產(chǎn)線的產(chǎn)能利用率是多少？”沈硯洲問。
“去年是百分之八十五，今年預計能到百分之九十二。”對方的工作人員回答。
“良率呢？”
“百分之九十八點五。”
林時看到沈硯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行業(yè)平均良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二，你們?yōu)槭裁吹土肆泓c七？”沈硯洲問。
對方顯然沒想到會被問到這么細的數(shù)字，愣了一下才回答：“有幾個工序還在優(yōu)化，預計下個季度能追上行業(yè)水平。”
沈硯洲沒有追問，但林時看到他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在“良率”下面畫了一條線。林時太了解沈硯洲了——畫線意味著“不放心，要再核實”。
走到第二個車間的時候，沈硯洲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林時。“你剛才記了什么？”
林時把筆記本遞過去。沈硯洲掃了一眼，微微點頭。“良率差異的原因，你寫的是‘工序優(yōu)化中’，太籠統(tǒng)了。去問清楚，是哪幾個工序，預計什么時候能解決，解決之后良率能提升到多少。”
“好。”
林時小跑著追上對方的工作人員，把問題又問了一遍。他在筆記本上記了滿滿一頁——三個工序的名字，每個工序的問題出在哪里，預計的解決時間，解決后的目標良率。他甚至還問了對方有沒有數(shù)據(jù)支撐，對方說有的，他就要了一份電子版的資料。
回來的時候，沈硯洲正在跟工廠的廠長說話。他看到林時走過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筆記本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還行，沒讓我失望”的表情。
林時在心里把這一刻記了下來。蘇州，工業(yè)園區(qū)，沈硯洲看他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讓林時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