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趙素芬要去相看，還是個不錯的人家，王翠紅心里說不出的輕快，盼著這樁親事能成。

面上卻不敢顯露，就怕再度惹孫氏不高興。

這兩日孫氏一直沒給她好臉色，顯然還在氣頭上。

男人趙大河也對她有怨言，怪她言語冒失寒人心，傷了和氣。

一家人的臉色她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慌又堵，只盼著趙素芬快點說個穩妥的好人家，順順當當嫁出去。

唯有這事了了，婆母和大河心里的氣才能消，她也才能有好日子。

沒人知道她心里有多急切，都想去廟里上柱香，求菩薩保佑這事一定要成。

十二這天夜里，孫氏把張秀英喊進屋，“明**陪素芬一道去，也幫著掌掌眼。”

張秀英痛快應下。

孫氏又交代幾句，全是相看的事。

云希突然出聲：“我也想去。”

孫氏愣了一下，帶著孩子去相看，這…不大合適吧。

先不說合不合規矩，萬一言語冒失沖撞了人，或是讓人家覺得不懂禮數，反倒把樁好親事攪黃了。

直言說怕云希不高興，溫聲道：“這才頭回見，還不知道情況如何，你就先別去了。”

張秀英也覺得小孩子不該湊這熱鬧，跟著勸道：“就是，等相看成了，他自會來家讓你瞧個夠。”

一旁的趙素芬卻不這么想，反覺帶去也使得，雖說是她要嫁人，但也得云希看著順眼，能接受才行。

她既然這樣說，孫氏便不好再反對，略有些為難的點了點頭。

終究還是不放心，拉著云希細細叮囑：“你跟著去可以，但千萬不能多嘴多舌，更不能冒失、與人起沖突。”

“到了那就乖乖跟在你大舅母身邊，安安靜靜的看著就好，有話等回來再說，知道了嗎？”

云希向來分得清眉眼高低，也懂這事的輕重，事關娘下半輩子不能添亂，當即乖巧應下。

說完這些，孫氏摸出一大串錢給張秀英，“家里鹽不多了，趁還沒到年節多買點，別到臘月漲了價。”

張秀英接過去，見沒別的事這便回去歇息了，隔天要早起去呢。

一來是離鎮上遠，二則晌午灶上忙，不能耽誤人做工。

是以約定的見面時辰較早。

隔日天剛亮云希就起了，挑了件半新不舊的素色襖子穿在身上。

頭發照常梳成左右兩個圓髻，系上青色頭繩，余下碎發垂在耳后，利索又乖巧。

趙素芬略微收拾了一下，并沒有刻意打扮， 只戴了根素銀簪。

孫氏本想說太過素凈，又想著尚還在守節，太過隆重反倒顯得上趕著，便沒作聲。

早飯吃的比平日要早些，盡管如此還沒吃完周氏就過來了。

聽說云希也要去，笑了笑沒多言，“成，就當去玩玩。”

出門前，孫氏又不放心的交代張秀英，“把云希看好，多盯著點。”

周氏聽見笑道：“這孩子懂事著呢，又都是自家人，出不了亂子，嫂子盡管放心吧。”

孫氏客套道：“要你多費心了。”

“又說這話，行了我們走了。”

周氏性子開朗，嘴巴也利，一路上說說笑笑，東拉西扯，倒把趙素芬心底的緊張都沖淡不少。

可等上河村近在眼前，一想到接下來的場面，她心又提了起來，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若是只遠遠看一眼倒罷了，偏是直接去男方家里，還要見那幾個孩子，心里莫名的發慌、七上八下的。

雖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但事關往后終身，終究難以故作輕松。

該說什么話、該擺出什么態度……樁樁件件都在心里打轉，越想越局促不安。

周氏瞧她神色緊繃，收了說笑，溫聲安撫：“別怕，本全那人心思細，最會體諒人，必不會叫你難堪難做。”

頓了頓，又解釋道：“本來我想著約在我娘家見，是他說倒不如直接去家里坐坐，看看家里情況，也順便見見孩子。”

再是緊張終還是要應對，趙素芬在心里給自己打氣，都是兩條腿一個腦袋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自家也不是非他不可，便是不成又有什么關系？

這樣一想，心里才稍稍輕松了些。

上河村在鎮北西邊，緊緊挨著鎮子，周家住在村子最西邊。

幾人沒從村里過，早早上了小路，從西邊的小道進的村。

進村小路變寬，路西是大茨河，往南走二里路便到鎮子小碼頭，再往南直通往運河，往北綿延幾百里，盡頭到哪沒人知道。

河沿**有一戶人家，云希才剛看過去，周氏便道：“不是這家。”

說著指向路東大門開在西側的院子，“這家才是。”

趙素芬沒想到進村才走這幾步就到了，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還沒等有所緩和，那院門口竟探出一個小腦袋，圓臉盤大眼睛，看到幾人的一瞬眼睛瞪的更大了。

周氏笑說是家里小丫頭，才想打招呼，名字都沒喊全，小女娃的頭突然縮了回去。

接著就響起一道獨屬小女娃的清亮嗓音：“爹，姑婆來了。”

厚重的腳步聲從院里傳來，由遠及近。

云希看一眼自家娘，只見她抿緊了嘴唇。

都來不及多想什么，周本全便出現在了眼前。

他身量不矮，稍有些壯實，眉眼溫和、嘴角揚著淺笑，瞧著性子確實是好。

他朝周氏喊一聲姑母，又笑著招呼進屋坐，語氣不急不緩，有幾分沉穩勁。

云希站在張秀英身側，隨著眾人進院。

一踏入院中，便看到院中豎著座青石井臺，這在鄉間很少見。

尋常人家多是共用村里一口井，每日挑水歸家吃用，極少有在自家院里鑿井的。

三間正房，下半截砌著石頭，上半截是土墻，房頂覆著青瓦。雖算不上青磚大瓦房，卻也比普通土坯房結實體面得多。

屋子西側有一條寬過道，再過去是柴棚，整座宅院地基足有五間寬，左右兩側還各帶兩間廂房。

院子十分寬敞，地面掃得干干凈凈，不見半分雜亂，只在墻根處停著一輛板車，除此之外再無多余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