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清晨。吉春的初雪已經來臨,天空是鉛灰色的,低低壓著,空氣里彌漫著股濕冷、仿佛能沁入骨髓的寒意。,幾縷稀薄的炊煙升起,但很快就被松遼平原上肆虐的風給扯散。、肖國慶、孫趕超三人,正沉默地從光字片出來,走在往吉春郊外的土路上。三人悶著頭趕路,腳步沉重。,在廠里干扛木頭活的苦力,也是在光字片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這時候三人都穿著沾著木屑的藏藍色棉襖,戴翻耳棉帽,迎著漫天雪沫子,往郊外趕。初冬的風帶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刀刮生疼。,紅星木材廠的廠長王大志,那個長著醒目酒糟鼻,被廠里工人們私下叫做“王大鼻子”的矮胖子,特意把他們仨叫到了辦公室,用那雙長年被酒精泡得發紅的眼睛瞪著他們:“涂志強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喝酒!**!無法無天!給咱們紅星木材廠抹了大黑!市里開公判大會,槍斃,明天執行!你們幾個和涂志強那廝一樣都是出料工,平時走得特別近,尤其你,周秉昆!他在廠里是不是老關照你?”王大鼻子的目光盯著周秉昆。,低著頭,沒吭聲。他16歲初中畢業后,找不到活兒干,在家呆了一整年。前年街道暫時安排他進紅星木材廠,在木材廠做出料工,扛木頭賣苦力的活。這兩年,上班還好得了涂志強的幾分關照。,失手捅死人被抓后,周秉昆心里總在惦記著他。。那個總把輕省活留給他,自己扛木頭沉的一端,嘻嘻笑的強子哥;那個在他餓得身體發軟時,會塞給他半個窩頭的強子哥;那個總咧著嘴,露一口被劣質煙熏黃的牙齒,叫他“秉昆兒”,笑話他文縐縐的強子哥……就要被槍斃了?!,王大鼻子拍桌子,“明天,你們仨,都給我去!去刑場!親眼看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們臉上。“好好接受教育!看看不遵紀守法,跟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都是啥下場!給我看清楚了,記牢了,回來每人寫一份思想匯報,深刻認識!”,今早上他們來了。在這寒冷徹骨的清晨,一起趕赴郊外他們從未踏足過的這片荒野地方。,地勢開闊。周圍荒草叢生,初冬季節枯黃的荒草在鉛灰天幕下格外肅殺。,和好奇趕熱鬧的人到了,一個個縮著脖子站在警戒線外,臉被凍得發青,眼神閃躲,也沒人交談。曠野上只有北風卷著雪粒呼嘯嗚咽。,天空中開始飄起雪。不是鵝毛大雪,是東北初冬時節常見的那種細碎、冰冷的雪沫,被風卷著斜斜地、密密地落下來,很快在曠野上人群的帽檐、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遠處的土路上晃悠悠地開過來一輛解放牌卡車。
卡車輾著荒野上沾著雪沫的枯草,開到了預設的位置。幾個荷槍的**,押著一個被麻繩反綁著雙手,剃了光頭,穿著單薄囚服的漢子。掛一個巨大木牌,上面寫著***和打著紅色叉叉的“涂志強”名字,從卡車上被押下來,走向警戒場地中央的位置,那就是涂志強。
周秉昆的心猛一縮。他幾乎認不出那光著頭,臉色灰敗,眼神空洞,被推搡著踉蹌而行的男人,就是那個曾經高大壯實,笑聲敞亮的強子哥。
北風卷著雪沫落在他光禿禿頭上,很快化開。雪沫接著落下,雪水順著眉眼,濕漉漉往下滴,在四周人群的目光中,顯得極刺眼……還有些冷!
負責現場指揮的一位警官,穿著干凈整潔軍綠棉大衣,戴***,看著走過來的涂志強,眉頭皺了皺,對旁邊的人說:“他雖是罪犯,但我們也要講人道。這大冷的天,光頭上落著雪……”
旁邊一個年輕**聞言,立刻摘下了自己的***,上前想要給涂志強戴上。
“胡鬧!”指揮警官厲聲喝止,指著那**,“這**是能隨便給罪犯戴的嗎?那上面有國徽!”
年輕**手一抖,手中**差點兒掉地上,連忙重新戴上,臉色訕訕的。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周秉昆眼中。他看著涂志強那落滿了雪沫顯得凄涼無比的光頭,一股熱血猛沖上頭頂,有恐懼、悲傷,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
他摘下了自己頭上的舊棉**,雙手緊緊抓著,想沖出去,給涂志強戴上!至少,也能為他遮擋片刻這該死的雪,和冬季曠野上刺骨寒風。
可他的腳,卻像被釘在了冰冷泥地。恐懼像冰,瞬間澆熄他心頭那股熱血。
周圍荷槍實彈的**,肅殺壓抑的氣氛,“罪犯”、“國徽”這樣沉重的字眼,相對二十歲膽小怯懦的他,這時只覺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那一步,怎么也邁不出去。
就這時,一個穿舊軍大衣,圍著灰色圍巾,中等身材男人,從人群中一瘸一瘸地走了出來,周秉昆認得出,那是水自流,強子哥在社會上混的兄弟之一。
他手里拿著自己戴的普通翻耳棉帽,走到涂志強身前,沒說話,用手拍開那光頭上的雪,拿袖子抹了下雪水。默默地將**戴在了涂志強頭上,再仔細往下按了按,遮住那片刺目濕涼。
涂志強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目光動了動,他偏了下頭,嘴唇翕動,似乎在對水自流低聲說了句什么。
聲音很低,瞬間被曠野里的寒風和落雪給吞沒了。
“剛說啥了?”指揮警官馬上警惕地厲聲追問。
水自流停下退回的腳步,看一眼那警官,又看了看戴上**,似乎平靜了些的涂志強,面無表情地回答:“警官,他說‘謝謝’。”
指揮警官狐疑地打量了水自流一眼,沒再追問,揮了揮手。
水自流退回人群,經過周秉昆身邊時,目光似乎在他蒼白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流露任何情緒,隨即移開。
最后時刻到了,涂志強被按著跪倒在冰冷泥地上。他微微抬頭,目光似乎茫然地掃過圍觀的人群,眼中沒焦點。臉上也沒表情。
命令下達。行刑的**走上前。
周秉昆死死地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那是強子哥,是活生生的,會笑會罵、會照顧他的強子哥!不是什么“罪犯”,不是什么“反面教材”!
“砰!”
一聲清脆、短促,在曠野中格外驚心動魄的槍響!
涂志強的身體猛向前一撲,又因為被反綁著而詭異地彈了一下,隨即軟軟地倒向一側。倒地時刻,他戴的**歪到了一邊,露出半邊依舊光禿禿的,沾了泥雪和血污的頭皮。
周秉昆看著**從涂志強后背射入,鮮血從胸前噴出,在泥地的殘雪上迅速地洇開一片刺目的紅。
沒有掙扎,慘叫。
一聲槍響。然后,一切歸于死寂。
風卷著雪沫,嗚咽著掠過曠野,掠過那具迅速失溫的軀體。
周秉昆茫然地瞪著眼睛,只覺得瞬間被抽干體內所有力氣。瞳孔里倒映著那片刺目的紅,和涂志強最后那一下無力的抽搐。
他張嘴,想喊、想叫,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漏氣般的聲音。周圍人群的驚呼、騷動,仿佛都隔著一層濛了蒸汽的厚玻璃,遙遠、不真實。
強子哥……死了。就在他眼前。被一顆**,從后背打進去,從胸口穿出來。那個鮮活的人,就這么沒了。
冰冷的恐懼、悲傷、無力,以及對自己怯懦痛恨的洪流,瞬間沖垮周秉昆最后一絲意識。
他眼一黑,甚至沒來得及感覺自己倒下,世界便陷入一片無邊黑暗和死寂。
“秉昆!秉昆!”肖國慶和孫趕超的驚呼聲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隱約傳來,但很快,也消失了。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再走人世間》,講述主角周秉昆涂志強的愛恨糾葛,作者“居白石”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刑場------------------------------------------,清晨。吉春的初雪已經來臨,天空是鉛灰色的,低低壓著,空氣里彌漫著股濕冷、仿佛能沁入骨髓的寒意。,幾縷稀薄的炊煙升起,但很快就被松遼平原上肆虐的風給扯散。、肖國慶、孫趕超三人,正沉默地從光字片出來,走在往吉春郊外的土路上。三人悶著頭趕路,腳步沉重。,在廠里干扛木頭活的苦力,也是在光字片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這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