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端上桌，一如既往的簡單。

野菜糊糊配雜面窩窩頭，外加一小碟咸菜。

陶氏把窩窩頭分了分，給陸修遠兩個，陸青遲兩個，喬枝月兩個，許氏和張氏各一個，自己只拿了一個。

“娘，”喬枝月把自己碗里的一個窩窩頭夾到陶氏碗里，“我吃不了這么多。”

陶氏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把窩窩頭又夾了回來：“吃你的。你太瘦了，得補。”

喬枝月還要推，陶氏一瞪眼：“讓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廢話。”

陸青遲坐在旁邊，嘴里塞著半個窩窩頭，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媳婦兒，吃。”

喬枝月看了他一眼，沒忍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吃完早飯，張氏收拾碗筷，喬枝月回屋準備。

出門的時候，陸青遲已經站在院門口等著了。

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

去鎮上要坐村里的牛車，牛叔每天這個時候都在村頭等著，拉人去鎮上趕集。

從陸家到村頭，要穿過大半個村子。

這會兒天色已經大亮了，村里的婦人老爺們都在門口忙活。

喂雞的、劈柴的、曬衣裳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喬枝月和陸青遲一前一后地走在村道上，很快就引來了不少目光。

“喲，那就是陸家老三新買的媳婦兒？”

“可不是嘛，昨兒剛來的。”

“長得倒是挺周正的，就是太瘦了。”

“瘦是瘦了點，但好歹是個全乎人兒。陸家老三那個樣子，能娶上媳婦兒就不錯了。”

“聽說花了四兩銀子呢，還搭了兩袋子粟米。”

“嘖嘖，四兩銀子給傻子買媳婦兒，這是圖啥？”

陸青遲走在她身旁，對這些話毫無察覺。

他低著頭看路，走得很小心，生怕摔了似的。

喬枝月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往前走了。

她面色如常，不惱不怒。

這年頭，肚子都填不飽，還有閑心笑話別人？

她不在乎。

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些人笑話她嫁了個傻子，可她自己就是從**邊緣爬過來的。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哪還有心思在乎別人嫁的是傻子還是瘋子。

倒是那些躲在門后說閑話的人，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還在這兒嚼舌根子，怕是野菜糊糊都喝得太飽了。

“媳婦兒，”陸青遲忽然在后面叫了她一聲。

喬枝月回頭：“怎么了？”

陸青遲皺著眉頭，有點不高興，“她們說你壞話。”

喬枝月看著他干干凈凈的眼睛，笑了笑：“別管她們。走吧，別讓牛叔等急了。”

“哦。”陸青遲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村頭的老槐樹下，牛叔已經套好了牛車，車上坐了幾個同去鎮上的村民。

看見喬枝月和陸青遲過來，牛叔笑呵呵地打招呼：“老三，帶你媳婦兒去鎮上玩啊？”

“嗯！”陸青遲用力點頭，語氣里帶著一點驕傲，“帶媳婦玩兒。”

牛叔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

喬枝月和陸青遲爬上牛車，找了個角落坐下。

車上的人都在打量喬枝月。

有人好奇，有人同情。

可喬枝月全都不在意。

偷偷跟在后頭的陶氏看到這一幕，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她本來還擔心喬枝月會嫌棄自己的兒子。

就算不嫌棄，但面對眾人的嘲笑，也會露怯，或者難受。

但是這一路觀察下來，她這兒媳絲毫不在意村里人的目光。

這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望著兒子兒媳坐著牛車離開的背影，陶氏眼眶泛紅。

她家老三，身邊兒終于有人了！

***

牛車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車輪碾過黃土路，揚起一陣陣細碎的塵土。

路兩邊的田地里光禿禿的。

偶爾能看見幾棵野菜，蔫頭耷腦地長在田埂上，早被人挖過不知多少遍了。

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牛車在鎮子口停了下來。

春河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零零散散地開著幾家鋪子。

糧鋪、布莊、鐵匠鋪、雜貨鋪，還有兩個賣吃食的小攤子。

這會兒已經巳時了，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附近村子來趕集的莊稼人。

喬枝月跳下牛車，陸青遲也跟著跳下來，手里還攥著個竹籃子，里頭是陶氏準備的一點山貨。

“媳婦兒，”他扯了扯她的袖子，指著街口一個小攤子，“糖葫蘆。”

喬枝月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個老頭兒扛著草靶子，上面插著十幾串糖葫蘆。

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的光。

“想吃？”喬枝月問。

陸青遲點點頭，眼睛亮亮的，像個討糖吃的孩子。

“等著。”

喬枝月走過去，問了一下價錢。

兩文錢一串。

兩文錢夠買半碗粗糧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兩文錢，買了一串。

陸青遲接過糖葫蘆，沒有急著吃，而是先遞到她嘴邊：“媳婦兒先吃。”

喬枝月愣了一下：“你吃吧。”

“不，”陸青遲固執地舉著糖葫蘆，“娘說了，有好東西要先給媳婦兒。”

喬枝月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里頭某個角落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兒在舌尖蔓延。

“行了，你吃吧。”

陸青遲這才把糖葫蘆收回去，咬了一大口，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喬枝月看著他，唇角微彎。

兩人沿著主街往前走，先去賣了山貨。

收貨的是個中年商人，看了看山貨，給了六十文錢。

陸青遲把錢收好，小心地塞進腰間的布口袋里，還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出了鋪子，陸青遲又停住了。

這次是燒餅攤子。

剛出爐的燒餅，金**的外皮撒著芝麻，冒著熱氣，香味能飄出半條街。

“又想吃燒餅了？”喬枝月問。

陸青遲點點頭。

喬枝月無奈，只能又掏了四文錢，買了兩個燒餅，一人一個。

陸青遲接過燒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綿軟，好吃極了。

他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把剩下的半個燒餅遞到喬枝月面前。

“媳婦兒吃。”

喬枝月，“我還有。”

“媳婦兒瘦，多吃。”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得不像個傻子。

喬枝月看了他一眼，把那半個燒餅接過來，一口一口地吃了。

他雖然傻，可對她的好，簡單的像一張白紙。

買完布料，兩人在街上又逛了一會兒。

喬枝月其實沒什么要買的，只是想多看看這個鎮子，熟悉一下環境。

她身上雖然有二兩銀子，但在這種年景里，銀子就是命，不能隨便花。

走到街尾時，她看見路邊蹲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