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枝月是被一陣公雞打鳴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只覺得頭暈腦脹。

胃里空蕩蕩的，一陣陣發酸。

她閉著眼躺了一會兒，腦子里亂七八糟地閃過昨天的事。

喬枝月猛地睜開眼，轉頭朝床的另一邊看去。

陸青遲不在。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四四方方的，像個豆腐塊。

枕頭也擺正了，上面還放著一顆野果子，紅彤彤的，約莫拇指大小，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顯得格外鮮亮。

喬枝月盯著那顆野果子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來。

果子帶著一點清晨的涼意，表皮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酸甜氣息。

她把果子放在枕頭邊上，坐起身來。

低頭看著手里的玉佩，皺了皺眉，然后把玉佩藏到了昨日新得的儲物空間里。

她穿好衣裳，推門出去。

清晨的山村籠罩在薄薄的霧氣里，空氣里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混著一點點炊煙的焦香。

灶房里傳來鍋碗的聲響，張氏已經在做飯了。

喬枝月正要去灶房幫忙，一轉頭，就看見堂屋門檻前蹲著個人。

陸青遲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小臂。

他蹲在那兒，腦袋幾乎要碰到地面，兩只手撐在膝蓋上，聚精會神地看著地上。

喬枝月走過去，低頭一看。

門檻前的地面上，有一小群螞蟻正在搬家。

黑壓壓的一長串，沿著墻根的裂縫蜿蜒前行，前面的螞蟻扛著白色的蟻卵，后面的螞蟻空著手，來來往往，井然有序。

陸青遲看得很認真，連有人走到身邊都沒發現。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擋在一只螞蟻前面。

那只螞蟻愣了一下，用觸角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繞了個彎，繼續往前走了。

陸青遲就咧嘴笑了，低聲說：“走這邊，這邊近。”

然后他又把手指移到另一只螞蟻前面，給它指路。

喬枝月站在他身后，看著他頭頂上那幾行字。

深情專一連中三元內閣大臣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誰家內閣大臣蹲在門檻上數螞蟻啊？

“青遲。”她叫了一聲。

陸青遲肩膀微微一動，轉過頭來。

看見是她，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有星星掉進去了。

“媳婦兒，你起啦！”他站起身，動作太快，腿大概蹲麻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喬枝月下意識伸手扶了他一把。

陸青遲被她扶住胳膊，整個人都僵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紅了。

“你……你起來了。”他說，聲音比昨晚啞了一些，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我給你摘了果子，你看見了嗎？甜的，我嘗過了。”

喬枝月點點頭：“看見了，謝謝你。”

陸青遲笑得更開心了，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螞蟻，“我還沒看完。”

“好，那你看，我去幫二嫂做飯。”

沈青遲又蹲了下去。

喬枝月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從屋檐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肩頭和發頂。

他低著頭看螞蟻，嘴角微翹，神情專注又溫柔。

喬枝月收回目光，心里卻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幾個字。

一個只愛看螞蟻的傻子，將來會是內閣大臣？

她搖了搖頭，鉆進了灶房。

灶房里，張氏正蹲在灶膛前燒火，灶臺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里煮著野菜糊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兒。

旁邊的小鍋里燜著幾個雜面窩窩頭，一股粗糧特有的粗糙香氣在灶房里彌漫。

“二嫂，”喬枝月走進去，“我來幫忙。”

張氏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個笑：“起來了？昨兒睡得還好吧？”

“挺好的。”喬枝月說著，便去拿碗筷。

張氏“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燒火，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喬枝月沒多想，把碗筷一一擺好。

這時，許氏也帶著孩子過來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衫子，頭上那支銀簪子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疼。

四歲的陸文宣跟在她身后，**眼睛，嘴里嘟囔著要吃糖。

許氏在灶房門口站定，看了喬枝月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蹲著的陸青遲，忽然輕笑了一聲。

張氏起身湊到許氏身邊，壓低聲音說：“大嫂，你說老三那方面……到底行不行啊？”

許氏瞪了張氏一眼，嗔道：“你一個婦道人家，說這些也不嫌臊得慌。”

張氏捂嘴嘻嘻笑了起來，“我就是好奇嘛。老三那個樣子，什么都不懂，萬一……”

許氏沒接話，但她看了喬枝月一眼。

眼神里帶著幾分嘲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

“要是不懂，那丫頭能這么晚才起床？”許氏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

張氏“噗”地笑出了聲，用手肘捅了捅許氏：“大嫂，你可真行。”

喬枝月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一摞粗瓷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這倆人想到哪里去了？

她不過是昨晚沒睡好，起晚了一會兒，怎么到了她們嘴里就成了……

喬枝月深吸一口氣，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愛怎么想怎么想吧。

她端著碗筷走出灶房，面無表情地把碗在堂屋桌上擺好。

許氏和張氏對視了一眼，又低聲說了幾句什么，但喬枝月已經懶得去聽了。

這時，陶氏從正房里走了出來。

“月兒，”陶氏走到她面前，開門見山地說，“吃了飯，你帶青遲去趟鎮上。”

喬枝月抬起頭：“去鎮上？”

“嗯。”陶氏從袖子里摸出一塊碎銀子，遞到她面前，“給你自己買塊布料，做件衣裳。你這身衣裳太破了，穿出去不像話。”

喬枝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雖說洗得還算干凈，但實在是寒酸得緊。

“娘，不用了，”喬枝月推辭道，“我有衣裳穿。”

她不能一到人家，就亂花錢。

陶氏皺了皺眉：“你瘦得跟個柴火棍似的，再穿成這樣，外人還以為咱們家苛待你呢。”

“拿著。”她語氣不容拒絕，直接把碎銀子塞進了喬枝月手里。

張氏和許氏瞧見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兒。

婆母對老三媳婦兒就是不同。

陶氏這么做，自然有這么做的理由。

她想看看，三兒媳會不會嫌棄他們家老三，愿不愿意帶著他出門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