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來客------------------------------------------。,照不到巷子深處。他的靴底落在石板上沒有發出聲音——不是刻意放輕,而是二十多年雇傭兵生涯刻進肌肉的本能:腳跟先著地,重心沿腳掌外側滾動到腳尖,每一步的重量都控制在不會碾碎砂礫的程度。**的槍管貼著大腿外側,槍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這發**的符文是用他左手銀色紋路臨時激活的——紋路接觸符文凹槽時發出的銀光持續了兩秒,然后暗淡下去。他不知道這種臨時激活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效果和正規墨水填充的靜音彈相比差了多少。但這是老獵魔人庫存里唯一的一發靜音彈,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用來避免驚動后屋里那些人的東西。,門框上方有一道裂縫,一線橘**的光從裂縫中漏出來。洛克停在距離門三步的位置,側身貼墻,這個角度可以從裂縫中看到后屋的一部分——一張矮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和一個錫制酒壺。桌旁坐著一個人,從洛克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只手擱在桌面上。那只手戴著深色的皮手套,手套的指節位置有磨損的痕跡,虎口處的皮革已經被反復握持磨得發亮。不是老科爾的手——老科爾的手套他見過,右手拇指位置有個燒焦的洞。這個人的手套沒有洞,但食指內側有一道縱向的割痕,是長期用食指扣動某種金屬物件留下的。。這個人是**。,貼著墻壁繼續往后門左側的窗戶移動。窗戶不大,用粗麻布簾遮著,簾子上有一個被蟲蛀出來的**。洛克湊近**往里看。。不只是老科爾平時記賬用的那間小隔間——從窗戶看進去,后屋更像一個半地下的倉庫,貨架靠墻排列,上面堆滿了不是雜貨的東西:金屬罐、符文刻板、成捆的皮繩、幾把拆解到一半的舊獵魔武器。屋里有三個人。,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色的短外套,肩部縫有加厚皮墊——那是常年扛槍的人才會加的補丁,用來緩沖槍托的后坐力。他對面坐著老科爾,老科爾沒有戴手套,兩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交疊,姿態看起來放松,但洛克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前傾——不是放松,是防御。就像一只貓在遇到更大的動物時會把身體縮成一團。。,看清了放哨者的側臉。那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歲出頭,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細劍,劍柄上刻著符文。他站得筆直,一條腿微微彎曲,重心落在后腳,是受過正規劍術訓練的人才會有的站立方式。不是普通的街頭打手。:“師父,他還要多久?耐心。”坐在桌邊的**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平穩,“老科爾不是我們的敵人。他是生意人。他做的是誰的生意?誰的都做。所以才值得我們跑這一趟。”,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老科爾的聲音響起來,語氣和洛克早上聽到的一模一樣——那種商販式的、不緊不慢的腔調:“二位要是真有誠意,不妨把貨先給我看看。我這鋪子雖然小,但經手的都是正品,驗貨這雙眼睛還是有準頭的。”
“貨在城外。”**說,“你跟我們走一趟。”
“半夜三更的,我一個老頭子跟兩個帶家伙的人出城?”老科爾笑了一聲,笑聲短得像咳嗽,“客人們這不是欺負我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嘛。要談生意,明天白天來。我鋪子里的蠟燭夠亮,亮堂堂地驗貨,誰都不吃虧。”
**沒有回應。他擱在桌上的手慢慢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然后他站起來。
這個動作讓洛克看清了他的側影——四十歲上下,面部線條硬朗,下頜有道舊傷疤從耳垂延伸到下巴底端。他轉過身,對著放哨的年輕人做了一個手勢,那個手勢極短,洛克差點沒看清:兩根手指并攏,從太陽穴向前方點了一下。
這是戰術手語。不是普通的戰術手語——是迦南地區雇傭兵常用的手語系統。那個手勢的含義是“準備撤離”。洛克在迦南戰場上用過這個手勢無數次。他和科爾曼在執行人質營救行動時,科爾曼就是在撤離點用這個手勢通知他“目標已到位”。
后屋里的對話還在繼續,但洛克已經沒有在聽了。他蹲下來,背靠墻壁,把**的彈倉輕輕轉開,確認第一發靜音彈還在。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腎上腺素。迦南地區雇傭兵手語,出現在一個中世紀西幻世界的陌生**身上。這不是巧合。巧合不會有這種精確度。巧合不會讓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使用同一個戰術動作。
他把彈倉合上,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站起來。當他再次湊近窗戶上的蟲洞時,看到**和年輕學徒正在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回頭看了老科爾一眼:“天亮之前我們會再來一趟。到時候你最好考慮清楚。”
“老骨頭半夜折騰不起。”老科爾已經重新戴上了手套,手指在柜臺上敲了兩下,“有事白天說。”
**沒有回答。他推開后門,帶著學徒走進了夜色。
洛克等了兩分鐘。兩分鐘夠那兩個人走出巷子,夠他們消失在橋區蛛網般的巷道里。然后他繞到雜貨鋪正門,用指節敲了三下門。
十秒后,門開了一條縫。老科爾從門縫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清亮的眼睛,渾濁的那只藏在門板后面。他看到是洛克,沒有說“你這個時候來干什么”,也沒有說“剛才你看到了什么”。他只是把門縫拉大,讓洛克進來,然后探出頭往巷子兩邊各看了一眼,關上門,拉上門閂。
店鋪里還是白天的樣子——掃帚、麻繩、鐵釘、蠟燭、成袋的面粉和鹽。但后屋的門半敞著,能看見里面貨架上的物品還沒有來得及收好。洛克看見了幾個金屬罐——不是雜貨,是煉金燃料罐,標簽上寫著“軍用級”,下面壓著一個模糊的***外殼壓痕。
“剛才那兩個,”洛克在柜臺前站定,“是誰?”
老科爾走到柜臺后面,拿起剛才那把錫制酒壺,給自己倒了半杯,一飲而盡。倒完后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酒力——他剛才根本沒喝酒。“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他們是雇傭兵。至少那個年長的是。他用的手語不是奧斯**克的。”
老科爾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柜臺時磕出一個輕響。他那只好眼睛盯著洛克看了很久。
“你剛才在外面看了多久?”
“夠久。”
老科爾深吸了一口氣。他把酒杯推到一邊,摘下右手手套,用**的手指揉了揉那只渾濁的眼睛。“那個年長的,”他慢慢說,“叫雷維爾。以前是你父親的搭檔。”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斷了洛克接下來所有的推論。父親。搭檔。老科爾說的是老洛克。
“什么時候的事?”
“大概十二三年前。你那時候還小,大概八九歲,可能不記得了。老洛克和雷維爾搭檔過一段時間——不算長,大概兩年。后來有一次委托出了岔子,具體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次委托結束后,雷維爾離開了鐵冠城。你父親再也沒提過他。”
“后來他去了哪里?”
“沒人知道。有人說他去了諾德海姆,也有人說他加入了瓦蘭提爾的某個獵魔人傭兵團。反正這十幾年,他沒有在鐵冠城出現過。直到今晚。”老科爾把雙手平放在柜臺上,“他帶了個學徒,來我這里,說要談一筆生意。”
“什么生意?”
老科爾沉默了很久。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兩下,他的影子在身后墻上跟著晃了兩晃。然后他站起來,走到后屋,從貨架最底層拖出一個鐵制儲物箱。箱子沒有上鎖,他掀開箱蓋,里面整齊地碼著四發***——彈頭涂著紅色煉金漆,和洛克手里那發一模一樣。
“他們要買這個。六發***。說是在諾德海姆接了一個大活兒,需要對付冰原上的一種古老魔物。我店里只剩四發,都在這兒。這一批是你父親入冬前訂穿透銀彈時順帶訂的附屬品,還沒來得及取貨他就去世了。”老科爾把箱子推到柜臺邊緣,“他說他可以付金鎊,也可以用情報交換。”
“什么情報?”
“關于你父親的最后一次委托。你父親死前在做的事,雷維爾說他查到了部分。”
洛克沒有立刻伸手去碰那四發***。他看著老科爾:“你要賣給他嗎?”
老科爾搖了搖頭。“他是來談生意的,但他說的話讓我不太舒服。他問了很多——問你父親的兒子還在不在鐵冠城,問店還開著沒有,問行會現在的態度怎么樣。如果只是談生意,不會問這些。”
他把箱子往洛克面前又推了半寸。“我本來打算拒絕他。這批貨現在你看——”
“多少錢?”
老科爾愣了一下。
“四發***。多少錢?”
老科爾用拇指撥了撥手套邊緣,嘴角**了一下。“四發***,成品,按市價五先令一發,總共一金鎊。上次跟你說的九折優惠還作數——十八先令。”
洛克從風衣內側取出埃利奧特預付的那枚金鎊,放在柜臺上。金鎊的鋸齒邊緣在燈光下閃著暗淡的光。“不用找了。那兩先令換一個情報:雷維爾說的‘最后一次委托’是指什么?”
老科爾接過金鎊,用拇指***國王側臉那一面的浮雕,沉默了很久。煤油燈的燈芯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燈焰跳了一下。
“老洛克最后一次來我店里,訂了穿透銀彈。他說‘狼不是唯一的獵物’。我當時以為他說的是字面意思——他要獵一頭狼人,但那頭狼人可能有更強的表皮組織,所以需要穿透符文。后來我聽說他的死亡通告時,教會說他是在一次例行獵魔中死于魔物的意外反撲。”他把金鎊放進柜臺下的鐵盒,鐵盒關上時發出和白天一模一樣的沉悶碰撞聲,“但我知道那不是實話。因為那段時間,橋區沒有狼人出沒的記錄。連疑似都沒有。”
“如果不是狼人,是什么?”
“雷維爾沒有明說。但他提了一個地方。碎石嶺最深處有一個廢棄礦道,地圖上沒有標記——不只是現在的地圖,是一百年前的舊礦道,連礦業行會的檔案里都被刪掉了。他說你父親的最后一次委托和那個舊礦道有關。”
洛克想起今天在礦坑獵殺影縛者時看到的那道裂縫。裂縫很深,燈光照下去看不到底。當時他只以為那是地質運動造成的自然裂縫,沒有多想。
“他說黑涎魔是礦坑里的次要問題。真正讓你父親送命的東西,還在舊礦道深處。比黑涎魔更大,更老,更聰明。”
洛克把四發***逐一檢查后裝入皮箱內層。彈頭的煉金漆完整,沒有裂紋,沒有泄漏——老科爾的存儲手法和他的驗貨眼光一樣可靠。合上箱蓋后,他問了最后一個問題:“雷維爾還說了什么?”
“他說如果你想知道你父親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和他一起去。他知道舊礦道的入口在哪。”
洛克提起皮箱,把紳士帽戴好。走到門口時,老科爾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洛克。”
他停住。
“你父親是個好人。好人在這個世道通常活不長。你不是他。你比他更冷靜,也更……”老科爾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找了兩秒,放棄了,“我不知道。也許你能活得比他久。”
洛克沒有回答。他推開店門,走進凌晨的煤渣巷。
月光已經把巷口那個苦修派的標記照得發白。粉筆末的邊緣比幾個小時前更洇了,夜露滲進粉筆顆粒里,讓那個圓圈里面的叉號看起來像是被水泡過的舊傷疤。他沒有擦掉它,也沒有再給它多添一筆。一個被碰過的、殘缺的記號足以讓對方猶豫。
回到煤渣巷盡頭的事務所時,天邊已經開始泛青。洛克把皮箱放在工作臺上,打開鎖扣,檢查了一遍所有**的分類——六發通用獵魔彈在**彈倉里,其中第一發是那枚臨時激活的靜音彈。他把靜音彈退出來仔細看了看:彈頭凹槽底部那層極淡的銀色還在,沒有進一步褪色,也沒有消失。臨時激活的穩定性暫時沒有問題,但能維持多久他不知道。白槍滿彈六發通用彈。皮箱隔層里碼著追蹤彈三發、銀彈兩發、**彈兩發、鹽彈三發(新壓制,用油紙包好)、***五發(一發庫存加四發新購入)。
五發***。對付一個黑涎魔應該夠了。但老科爾最后那句話還在他腦子里轉——“真正讓你父親送命的東西,還在舊礦道深處。比黑涎魔更大,更老,更聰明。”如果舊礦道里的那個東西在黑涎魔被驚動后出來,五發***可能不夠。他需要在出發前再做一批鹽彈。
他切下圣鹽磚剩余的部分,碾粉,篩濾,填入模具壓實。這一次他壓得比上次更仔細,每一發都檢查了彈頭表面的密實度,剔除了一發有明顯氣泡的次品。最終合格的是四發。加上之前的三發,總共七發鹽彈。
三發追蹤彈,七發鹽彈,五發***。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邊正泛著第一層魚肚白。天亮之前可以睡一個小時。
他脫下風衣掛在門后鐵鉤上,**擱在椅背上,**放在床頭木箱上——彈倉打開,槍柄朝外,閉著眼睛也能在零點幾秒內抓起來塞進**合上彈倉開槍,這是他前世養成的肌肉記憶,換了身體也沒丟。然后他躺在行軍床上,閉眼。
一個小時后他醒來,穿戴整齊,檢查裝備,從工作臺上拿起一塊炭筆,在父親手札的空白頁上畫了一個簡略的碎石嶺礦坑內部地圖。主礦道,左側岔道,礦室,裂縫。然后在礦坑東側畫了一個叉號——埃利奧特學徒失蹤的位置。最后在礦坑最深處的裂縫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那個問號就是舊礦道的入口。雷維爾說他知道入口在哪。但他沒有告訴老科爾,也沒有留下****。他說“如果你想知道你父親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和我一起去”。這句話聽起來像邀請,但洛克在迦南見過太多“邀請”——在敵對區,當一個自稱朋友的人主動提出帶你進一條沒有標記的地下通道時,通常是陷阱。雷維爾離開鐵冠城十二三年,離開前因為一次委托和老洛克分道揚*,現在忽然回來,打著手語,帶著學徒,買***,提舊礦道。他的動機不能假設為善意。
洛克把地圖折好放進風衣內側口袋,又在同一張紙上補了一行字給老科爾:舊礦道入口確認后需要什么裝備?如果雷維爾比我早到你店里——
他沒寫完。他把紙條撕掉,重寫。
“我去舊礦道。如果我兩天沒回來,把雷維爾的信息發給銀印行會——發給你信得過的那個人。”
他把紙條塞進信封,寫上老科爾的名字。然后提起皮箱,走出店門。
天已經亮了。煤渣巷的石板路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雨水,水洼里映著灰白的天空。那個苦修派的標記還在門框上,粉筆的痕跡被夜露浸得更加模糊,邊緣已經洇開,再過一兩天就會自行消失——除非有人重新畫。
洛克沒有等它消失。他用自己的拇指把它全部擦掉了。
今天的事夠多了。不需要再加一群在巷口偷偷畫標記的人。
他拉下帽檐,往城外走去。碎石嶺的方向,天邊聚著一團灰云,像一塊沒有完全洗凈的舊布。
精彩片段
《最后一家驅魔店》內容精彩,“目留”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洛克科爾曼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最后一家驅魔店》內容概括:醒來------------------------------------------,是迦南的太陽。,曬在沙袋掩體上,曬在被汗水浸透的防彈背心上,曬在隊友科爾曼那張總是掛著冷笑的瘦臉上。科爾曼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的廢墟,說:“頭兒,十二點方向,兩個,RPG。”。。——沒有然后了。,原來被RPG炸死是這種感覺。不是疼,是擠壓。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攥住胸腔,把所有空氣從肺里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