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科爾------------------------------------------，洛克去了市場角。，市場角在最西邊，中間隔著三條主街和一片擠滿了舊貨攤的露天市集。他走在街上，帽檐壓得比平時更低。不是怕被認出來——他在這一帶還沒什么名氣——而是雇傭兵的本能：在一個不熟悉的環(huán)境里，低調(diào)比什么都重要。。賣菜的、磨刀的、兜售舊衣服的，中間夾雜著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修士，手里拿著圣徽，沿街低聲念誦禱文。洛克注意到他們袍子的下擺繡著一圈荊棘圖案——苦修派的標(biāo)記。那幾個修士沒有看他，但他還是在經(jīng)過時刻意繞了半步，保持至少兩米的距離。，鋪面門口的招牌被油煙熏得發(fā)黑，但櫥窗擦得很干凈。店里光線昏暗，擺滿了各種日用雜貨——掃帚、麻繩、鐵釘、蠟燭、成袋的面粉和鹽——跟任何一家普通雜貨鋪沒有區(qū)別。，一陣門鈴的叮當(dāng)聲在空中懸了片刻。。。然后從貨架盡頭傳來一個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大清早的，著什么急嘛?！薄Ｋ蟾帕畞須q，頭發(fā)花白稀疏，背微駝，一只眼睛渾濁不清，另一只卻亮得很，像磨過的銅紐扣。兩只手上套著磨得發(fā)亮的防燙皮手套，右手拇指位置有個燒焦的洞。他走到柜臺前，用那只清亮的眼睛打量了洛克三秒?！吧婵?。洛克。驅(qū)魔事務(wù)所。”，最后停在他腰間的槍柄上。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那個動作像是在掂量一件貨物的真假?！袄下蹇说膬鹤樱克闶?。算是？”老科爾哼了一聲，從鼻子里噴出一股短促的氣流，“兒子就是兒子，不是就不是。老洛克在的時候，每回來店里都把你掛在嘴上——‘我兒子這個’‘我兒子那個’——你要是那個兒子，就是。不是，就不是。這有什么好‘算是’的?！?。他把**拔出皮套，放在柜臺上。老科爾沒有去碰那把槍，只是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后伸出手指，指著槍管側(cè)面那個被箭矢刺穿的眼睛符號。
“**。老洛克當(dāng)年用這玩意兒殺過一只高階變形怪，后來變形怪的族人懸賞兩百金鎊要他的人頭。他活到去年才死，可見那懸賞沒人敢接?！?br>他把手收回來，扯了扯手套?！罢f吧，要什么？”
洛克從風(fēng)衣內(nèi)側(cè)口袋掏出那個裝了怨塵的密封罐，放在柜臺上。老科爾拿起罐子，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線輕輕轉(zhuǎn)動，看了一會兒。他打開蓋子，用小指甲挑出極少量粉末在拇指肚上搓了搓，又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怨塵。上品?！彼w上蓋子，“這一罐值十五先令。或者換東西?！?br>“換?！?br>洛克把一張折好的清單推過柜臺。老科爾展開清單，看了一遍，眉毛慢慢挑起來。清單上的字跡工整但不算好看——每個字母的收筆處都有微微上挑的習(xí)慣，那是長期用鉛筆寫裝備清單養(yǎng)成的肌肉記憶。
“空彈殼，三十發(fā)黃銅標(biāo)準(zhǔn)口徑。符文刻刀，初級四把套。圣鹽磚，一整塊。顯形粉塵，補充裝三罐。密封罐，大中小各兩個?！彼亚鍐畏畔?，用手指彈了彈紙邊，“你倒是會開價。這些加起來，按市價大約三十先令。怨塵抵掉十五，剩下的十五先令——”
“剩下的付現(xiàn)?！?br>洛克把瑪格麗特付的先令從布袋里倒出來，在柜臺上排成整齊的一摞。
“第一批貨可以給你九折。”老科爾把清單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個數(shù)字，“十三先令，再搭你一罐密封油?？丛谀愀赣H的份上?！?br>洛克沒有對這句話做任何反應(yīng)。他只是把十三枚先令推過柜臺。老科爾用拇指撥了撥銀幣邊緣，逐一確認沒有剪邊的劣幣，然后收進柜臺下的鐵盒里。鐵盒關(guān)上時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
他開始從柜臺后面往外搬東西。一盒黃銅空彈殼先被放在柜臺上，然后是符文刻刀四把套——四把刀頭不同形狀的刻刀被固定在一個舊皮夾里，刀柄是黃楊木的，已經(jīng)被人用過，刀刃上的油還沒擦干凈，但刀尖在光線下非常完整。
“這套刀是二手貨，但沒用過幾次。上個月一個學(xué)徒獵魔人拿來抵債?！崩峡茽柊咽}磚用油紙包好，塞進一個麻布袋里，“刀是好刀，人不行。那小子連基礎(chǔ)符文都刻不穩(wěn)就敢接委托，差點把自己喂了狼人。”
他把圣鹽磚和顯形粉塵推到柜臺邊緣，然后把密封罐大中小各兩個摞成一摞，最后是那一小罐密封油——標(biāo)簽上用墨水寫著“符文刻刀保養(yǎng)用，每次使用后薄涂一層”。所有東西碼齊之后，他沒有立刻結(jié)算，而是把兩只手的指尖按在柜臺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是老洛克的兒子，有些話我該說在前頭?！?br>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
“你的店在煤渣巷盡頭。銀印行會的人上個月來我這兒打聽過你。問你是不是老洛克的兒子，接不接受行會的規(guī)矩。我說不知道?！?br>“誰來問的？”
“杰拉德?！崩峡茽栒f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味道，“你要是見過他，就知道這個人不是最壞的。他問話的態(tài)度還算客氣，至少沒有把劍擱在我柜臺上。但他代表不了行會。行會比他壞的人多了?！?br>洛克把密封罐一個個裝進提箱。他沒有抬頭。“門上那個粉筆記號是什么意思？”
老科爾停下手里的動作。
他正在把圣鹽磚的邊角用錘子敲齊——這個動作在半空中頓住了，錘子懸在鹽磚上方，停了大約兩秒。然后他繼續(xù)敲，但動作慢了下來。
“什么記號？”
“圓圈里面一個叉。畫在門框左邊。粉筆。”
老科爾把錘子放在柜臺旁邊。他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滿是老繭和燙傷痕跡的手指，然后用這只手在柜臺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里畫了一個叉，畫完了一看又隨手擦掉，就像不想讓這個符號在柜臺上留太久。
“不是行會畫的。是苦修派的標(biāo)記?！彼咽痔字匦麓魃希粗负褪持改罅四蟊橇?，“意思很直白：這間房子被標(biāo)記了，里面的人正在接受觀察。他們不會立刻動手——苦修派做什么事都要先禱告，禱告完了還要集體表決，表決完了還要等先知批條子。但遲早。他們遲早會動手。”
他把最后一件物品——那罐密封油——推到柜臺邊緣。
“沒有哪個商人敢靠近被標(biāo)記的店鋪。除非他不怕被抄店?！?br>“你不怕？”
老科爾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像是咳嗽?！拔乙呀?jīng)六十二了，這輩子賺的錢不夠買一塊墓地。他們能抄走什么？面粉？麻繩？”他揮了揮手，那只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說不上是豁達還是無所謂的光，“讓他們抄。但別的人——別的人不會像我這么無所謂。你最好留意你的貨源?！?br>洛克把所有東西清點裝好，合上提箱鎖扣。老科爾忽然從柜臺下拿出一個粗布小袋，推到他面前。小袋的布料已經(jīng)磨得起了毛邊，抽繩的顏色比袋身深了幾個色號——是后來換過的。
“這是你父親最后一次來店里時，忘記帶走的東西。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兒?！彼D了頓，“但也許該還給你?！?br>洛克打開袋子。里面是一枚舊銅幣，正面已經(jīng)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圖案——原本應(yīng)該是王冠，現(xiàn)在只剩一道模糊的弧線。反面刻著一個簡易的符文，不是攻擊型的，也不是防護型的。他對著窗戶的光仔細辨認了片刻：一個帶缺口的圓環(huán)，缺口處延伸出三根漸細的線條。追蹤符文的簡化版。效果很弱，只能標(biāo)記一個固定位置，持續(xù)時間大概三五天。
他把銅幣翻過來，又翻回去。邊緣被手指摩擦的次數(shù)很多，已經(jīng)磨圓了。
“你說這是他最后一次來的時候忘帶的？”
“入冬前。他訂了一整箱銀彈——每發(fā)都要刻穿透符文。我問他要那么多銀彈做什么?！崩峡茽柕难劬Χ⒅敲躲~幣，聲音變得很輕，“他說，‘狼不是唯一的獵物?！缓笏畔洛X走了。這枚銅幣就擱在柜臺上，我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jīng)拐過街角了。三天后，教會傳出來消息，說他死于意外。”
老科爾停了一下。他那只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沒有看洛克，也沒有看銅幣，只是盯著柜臺上一塊被蠟燭燒焦的痕跡。
“教會說的?！彼貜?fù)了一遍，“我不信?！?br>洛克把銅幣放回粗布小袋，收緊抽繩。他沒有接老科爾的話，只是在合上提箱之前問了一句：“他那天除了銀彈，還買了什么？”
“什么都沒買。只訂了銀彈。”老科爾抬起眼，“你問這個干什么？”
洛克沒有回答。他拎起提箱，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再來?！崩峡茽栆呀?jīng)重新戴上手套，開始整理貨架上的蠟燭，嘴里嘀咕著，“當(dāng)然，前提是你還在。你爹當(dāng)年也挺能折騰?！?br>洛克推開店門。門鈴第二次響起時，老科爾頭也沒抬，只是在貨架深處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跟你爹一個毛病——話少?！?br>回到煤渣巷已經(jīng)接近正午。洛克推開店門，把提箱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取出今天的貨：空彈殼盒正面朝上碼在桌角，符文刻刀皮夾放在臺燈光圈邊緣，密封罐按大小疊放在材料柜底層，圣鹽磚單獨放進通風(fēng)柜——這玩意兒受潮會結(jié)晶，結(jié)晶會爆炸，手札上特意用紅墨水標(biāo)了三個感嘆號。
然后他拿出那枚老科爾給的舊銅幣，放在臺燈下細看。
符文痕跡很淺，銅色發(fā)黑，邊緣被磨得圓潤光滑——不是一次兩次的摩擦，是長期用手指反復(fù)摩挲造成的磨損。他的父親在雜貨鋪里放下這枚銅幣，付了銀彈的錢，轉(zhuǎn)身走出店門，再也沒回來取。入冬前訂的是一整箱穿透銀彈。當(dāng)時行會里沒有人訂過這么大數(shù)量的特殊**，老獵魔人也不是那種喜歡囤貨的人。他訂那些銀彈，是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狼人，或者更糟的——需要比普通銀彈更強的穿透力。
然后他去見了某個人。或者追某個目標(biāo)。沒有回來。
洛克把銅幣收進風(fēng)衣內(nèi)側(cè)口袋。這不是現(xiàn)在能解開的謎，但每多一件遺物，拼圖就多一塊。
接下來的時間，他把彈殼模具搬出來放在工作臺上。黃銅彈殼按口徑排好，銀色彈頭按材質(zhì)分類——這個月的庫存清單得從頭開始做。然后他把符文刻刀在桌上一字排開，用一塊浸了保護油的軟布逐把擦拭刀尖上的殘留油漬，再從木箱里翻出以前老獵魔人沒用完的符文刻板——一塊手掌大小的銅板，表面密密麻麻地刻著細如發(fā)絲的紋路，用來在彈頭上壓印基礎(chǔ)獵魔符文。
他反復(fù)壓了三枚彈殼試手。前兩枚壓歪了——力道不均勻，左手的精細控制還沒完全恢復(fù)。第三枚剛好。壓好的彈殼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符文刻痕，紋路均勻，深度一致。
合格。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
洛克從工作臺前站起來，把槍套調(diào)整到順手的位置，然后才去開門。門外的男人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肘部打補丁的羊毛外套，肩膀很寬，站姿筆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cè)。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瑪格麗特那種緊抓著門框的恐懼，也沒有太多客套——更像是一個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也知道這不會太愉快的人。
“洛克先生？”
“是。”
“我叫埃利奧特。在鐵林郡鐵林鎮(zhèn)做鐵匠?！彼麤]有等洛克回應(yīng)，繼續(xù)往下說，“我的學(xué)徒失蹤了。銀印行會的人說他們正在調(diào)查，但他們連鐵林鎮(zhèn)都沒去過。一個常來我店里買釘子的木匠說他在酒館聽說過你——他說你接行會不接的活兒?！?br>“那個木匠叫什么？”
“沒問。他喝醉了，說話顛三倒四，但至少說了件真事?！?br>洛克讓開一步。埃利奧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后走進來。他沒有像瑪格麗特那樣只坐椅子前半部分——他穩(wěn)穩(wěn)地坐了下去，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工作臺上排著的彈殼上。那目光不是好奇心，是職業(yè)性的審視——一個鐵匠在打量另一個手藝人的工具。
“您的學(xué)徒失蹤多久了？”
“第五天了。學(xué)徒叫威爾，十七歲，在我鋪子里干了三年。上個月他開始單獨接些簡單的活兒——給老寡婦補鍋、給農(nóng)戶釘馬掌之類的。五天前他去碎石嶺附近的農(nóng)莊送一批新打好的馬蹄鐵，當(dāng)天晚上人沒回來。第二天我去找，在碎石嶺東邊的小路上找到了他的推車，馬蹄鐵還在，錘子也在，人不在?！?br>“碎石嶺？”洛克放下手里的彈殼，“碎石嶺哪里？”
“東邊的小路，通往廢棄采石場的方向?！?br>洛克沉默了幾秒。碎石嶺東側(cè)——那是礦坑的另一邊，和他昨天獵殺影縛者的位置不在同一個方向。影縛者的活動范圍在礦坑內(nèi)部和西側(cè)入口附近。如果學(xué)徒是在東邊失蹤的，那就不是影縛者干的。碎石嶺有別的什么東西。
他沒有立刻告訴埃利奧特這些。他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推車周圍有什么不尋常的東西嗎？”
埃利奧特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掏出一塊疊著的布條，放在桌上。布條是灰色的，疊得方方正正，邊緣的線頭被扯斷了——是從舊衣服上撕下來的。
“地上一片濕。不是水，也不是泥——是一層黑色的濕印，像有人潑了一桶煤焦油在地上，然后太陽曬了幾天還沒干。我用手碰了一下，那東西是冷的，稠得像蛋清?！彼檬持更c了點布條，“我用刮刀刮了些樣本下來。如果你需要看的話?！?br>洛克打開布條。里面是一層干涸的黑色物質(zhì)，表面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薄膜，但薄膜下面的物質(zhì)仍然保持著黏稠的質(zhì)感。他用指尖碰了碰，觸感冰冷——比室溫低至少十度以上。他俯身湊近聞了一下。沒有硫磺味，沒有腐肉味，只有一種極淡的甜膩氣息，像發(fā)酵過度的蜂蜜。
他把布條放在一邊。
“我去。需要一天的準(zhǔn)備時間。”
埃利奧特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解開腰間掛著的牛皮錢袋，從里面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落在桌面時發(fā)出一聲沉甸甸的悶響——不是先令的碰撞聲，是更厚重的金屬聲。
“這是定錢。一金鎊。不管你去不去，這錢你不用還?！彼巡即巴屏税氪纾叭绻业搅巳恕蛘哒业搅怂チ四摹Ｏ碌脑俑丁！?br>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那個酒館的木匠還說過一件事?！彼穆曇魤旱土耍袄下蹇嘶钪臅r候，也接過行會不接的活兒。如果你是他兒子，你應(yīng)該知道這意味著什么?！?br>門關(guān)上了。
洛克打開布袋。里面是一枚金鎊——邊緣有防剪邊的鋸齒紋，正面是國王側(cè)臉，背面是燃燒劍徽記。比埃利奧特說好的定錢多了不少。不是定錢，是預(yù)付全款，還多付了。
他把金鎊放回布袋，收進抽屜里。然后重新拿起那塊布條，又聞了一次。那種甜膩的氣息更淡了，但仍在——不是**的甜，是活的甜?；畹臇|西分泌的甜。
他把布條上剩余的黑涎取樣裝進一個密封罐，用標(biāo)簽注明來源與日期。然后他點亮煤油燈，翻開前任店主留下的筆記，翻到被撕掉的那幾頁附近。
被撕的頁面邊緣殘留著半行字。他昨天翻筆記時沒看清，今天在煤油燈更亮的光線下，那半行字露出幾個殘缺的筆畫——“……黑……粘……追蹤……”。
黑色的東西。黏稠的。追蹤符文。和他父親留在雜貨鋪的那枚銅幣上的符文一致。
洛克合上筆記。他坐了一會兒，然后重新打開皮箱，把今天從老科爾那里拿到的符文刻刀取出來，在桌上一字排開。
追蹤符文——不是簡化版，是完整版。簡化版只能標(biāo)記固定位置，但完整版的追蹤符文可以附著在魔物組織上，持續(xù)追蹤目標(biāo)直到符文被外力破壞。他需要提前刻印至少四發(fā)追蹤彈。不是用來殺傷，是用來跟蹤。如果那個黑色的東西逃了，或者藏了，追蹤彈會替他找到它的巢穴。
他把第一枚空彈殼夾上固定臺，旋緊。V字刻刀抵上銅面。
煤渣巷的鐘聲敲了九下。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