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文化的雛形------------------------------------------。。灑掃的哼采茶調，點燈的哼小放牛，疊被子的哼得最大聲。太妃們路過都說這院子有了人味兒。。，用炭筆在紙上畫格子。蘇婉按住紙角，沉香端了碗銀耳羹站著。“姐，你畫的啥？工時統計表。”沈安歌頭也不抬，“豎軸是崗位，橫軸是時辰，標清楚每人在崗時間。”：“看不懂。你負責吃東西就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碎步小跑，鞋底踩著磚縫，很急。。，頭上簪銀釵，氣喘吁吁：“沈安歌姑娘，淑妃娘娘有請。”。淑妃，四妃之一，位份僅次于皇后。她站起來拍膝蓋的灰：“現在？現在。”掌事宮女遞過腰牌，“娘娘在長**等您。”——純銅的，刻著長**的宮徽。。蘇婉已經把洗得發白的宮女外套遞過來了。
長**偏殿。
淑妃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里攥著一卷賬冊，眉頭皺得能夾死**。不到三十歲，一張精明臉，看人的眼神像在稱分量。
“來了？”淑妃把賬冊往桌上一拍，“坐。”
沈安歌沒敢真坐，在旁邊的繡墩上欠著身子坐下。
淑妃盯著她看了三息：“靜心殿那套東西，是你搞的？”
“回娘娘，是侄女瞎琢磨的。”
“別謙虛。”淑妃擺手，“太后那邊的老嬤嬤們都在夸你，說你管的宮女勤快得不像話，干活還哼歌。”
沈安歌沒接話。
淑妃把賬冊推過來：“你看看。”
沈安歌接過來翻了兩頁，瞳孔收緊。女紅坊的工期記錄。一個月后太后壽宴，各宮都要獻賀禮。淑妃負責女紅坊，接了**一百幅繡帳的任務，每幅繡帳需要三個繡娘干五天。目前只完成了十二幅。
“繡娘們紛紛稱病**。”淑妃語氣壓得很平，“本宮問了三次，都說活太多，干不動。”
沈安歌合上賬冊：“娘娘允侄女跟繡娘們聊幾句？”
“聊什么？”
“聊為什么干不動。”
淑妃看了她一眼，點頭。
女紅坊在后宮西角，三進的院子，門口堆著半人高的繡架。
沈安歌推門進去，里面坐著七八個繡娘，年紀從十七八到四十多都有。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半幅繡帳，針線擺著，沒人動手。年紀最大的繡娘抬頭看見沈安歌：“你是？”
“靜心殿的沈安歌，淑妃娘娘讓侄女來看看。”
繡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安歌拉了個矮凳坐下。她掃了一圈，看見幾個繡娘手腕上都纏著布條，兩個腰后墊著枕頭。“手傷了？”沈安歌問。
年長繡娘嘆氣：“繡工傷眼傷腰，天天坐著，六個時辰下來腰都直不起來。那管事的還不讓歇，說歇一刻鐘就扣錢。”
沈安歌點頭：“計時制？”
“啥計時不計時，反正就是坐著。”另一個繡娘接話，“干夠六個時辰給基本工錢，多干的加三錢。誰敢多干？腰都快斷了。”
沈安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六個時辰，十二個小時。沒有休息時間，沒有護具，沒有眼藥水。不**才怪。
回到長**。
淑妃靠在軟榻上，手里端著茶盞，眼神落在沈安歌身上：“問完了？”
“問完了。”
“問題在哪？”
沈安歌緩了口氣：“問題不在活多，在計時**。”
淑妃放下茶盞：“說清楚。”
“六個時辰連軸轉，沒有休息，鐵人也扛不住。”沈安歌說，“侄女有個提議——彈性工作制。把六個時辰拆成兩個三時辰的班次，上午一班，下午一班，中間休息半個時辰。給繡娘配眼藥水和靠墊，護具到位。改按件計酬。”
淑妃眼神動了：“怎么計件？”
“不按坐的時間長短，按繡多少帳頁算。繡一幅算一幅的錢，多勞多得。繡得快的人，三個時辰能掙以前五個時辰的銀子。”
淑妃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沉默。
“你能保證有效？”淑妃問。
“五天。”沈安歌說，“給侄女五天，女紅坊的產量先翻一倍。”
淑妃看著她，眼神里有點懷疑，有點好奇，還有點松動。“好。你去做。”
沈安歌當天下午搬進了女紅坊。
她先畫了一張排班表，把繡娘分成上午組合下午組。兩組人輪換，中間空出半個時辰。繡娘們面面相覷。沈安歌又從包袱里取出十個小瓷瓶：“眼藥水，每人一瓶，繡半個時辰滴一次。腰后墊靠墊，腕上纏護腕。”
年長繡娘接過瓷瓶，擰開聞了聞：“這啥？”
“菊花熬的，清涼，不傷眼。”
“誰出的錢？”
“侄女墊的。”
繡娘們沒再說話，但眼睛亮了。
沈安歌又拿出一沓紙，上面畫了格子：“按件計酬，每幅繡帳分三部分——邊框、主體、繡字。完成邊框記一件工錢，完成主體記兩件，整個繡帳完成記五件。”
有人當場掏出算盤撥了兩下：“那我要是三天干完一整幅，能拿五件的錢？”
“對。”
“比之前多兩倍？”
“三倍。”沈安歌糾正，“之前六個時辰是基本額，現在按件算，一幅繡帳的工錢是原來三倍。”
院子里安靜了兩秒。然后炸開了。幾個人直接站起來，抓起繡架就開始穿針。
第五天傍晚。
淑妃親自來了女紅坊。她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里面一排一排的繡架，繡娘們手沒停，嘴里跟旁邊的人聊著天。統計小太監跑過來，手里舉著賬冊：“娘娘！產量升了六成！”
淑妃接過賬冊看了一遍，眼神落在最后數字上，停了很久。她把賬冊合上，轉頭看沈安歌：“六成？”
“六成。”沈安歌說，“按這個速度，百幅繡帳二十天內完成。”
淑妃沉默了一會兒。她從袖口取出一個荷包，塞到沈安歌手里。布料是暗紋錦緞，捏著輕飄飄的。沈安歌打開看了一眼——一對翡翠耳墜。水頭極好，綠得發亮。
沈安歌把荷包推了回去。
淑妃眉頭一挑：“嫌少？”
“娘娘誤會了。”沈安歌說，“侄女不敢收這么貴重的東西。”
淑妃盯著她看了幾息：“那你想要什么？”
沈安歌抬頭：“娘娘若真感謝侄女，不如幫侄女一個忙。下次皇后娘娘問起靜心殿的事，請娘娘如實相告即可。”
淑妃的眼神變了。眼尾下壓，嘴唇抿緊了一瞬。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沈安歌：“如實相告？怎么說？”
“就告訴皇后娘娘，”沈安歌說，“靜心殿的管理方法是侄女想出來的，跟任何宮里的主子都沒有關系。”
淑妃眼神一閃。她沒說話。
沉默在偏殿里鋪開。
最后淑妃點了下頭：“好，本宮答應你。”
沈安歌彎腰行禮：“多謝娘娘。”
轉身出門時，聽見淑妃在后面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你倒是……不像個點燈的宮女。”
沈安歌腳步沒停，走出長**。
月亮已經爬上了宮墻。她走在甬道上，風從背后吹過來。心里的線頭在快速繞：淑妃為什么要強調“不要讓皇后知道”？她跟皇后之間有什么過節？還是說請她幫忙這件事本身，就是淑妃在皇后面前藏的一步棋？
沈安歌沒來得及想完。
靜心殿的院門口，月光底下站著一個人。
趙德海。他手里沒拿拂塵。月光映著他的臉，表情嚴肅。
“沈姑娘。”
沈安歌站住：“趙公公？”
趙德海從袖口取出一封信，封口處壓著朱紅色的蠟印。不是普通的蠟印——上面刻著龍紋。
沈安歌瞳孔一縮。
“陛下召見。”趙德海說，“明日寅時三刻，御書房。”
他把信遞到她手里。沈安歌接過來，指腹擦過蠟印上的龍紋，觸感粗糲。
趙德海轉身走了，腳步無聲，像一只貓消失在夜色里。
沈安歌站在院門口，手里捏著那封信。
風又吹了一陣。
她把信收進胸口，推開靜心殿的門。
銅鈴在風里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