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的工作量證明表------------------------------------------，積了三寸。，目光掃過低頭站著的宮女。下巴一抬，指向沈安歌和旁邊瘦得像竹竿的沉香：“你，還有你。去內務府庫房，把今年新打的十盞銅燭臺運回來。一個時辰回不來，今晚的飯就別吃了。”：“嬤嬤，雪都到腳踝了，內務府離這兒三里地……不想去也行。”劉嬤嬤眼皮都沒抬，“跪下來磕三個頭，說句‘侄女錯了’。”。三個月了，她摸透了劉嬤嬤的套路。專挑新人，干出力不討好的差事。體力透支，時間卡死，路上再使絆子。新人必犯錯，犯錯就得求饒，求饒就得送禮。硬頂不行，宮規森嚴，跟管事的頂嘴，先打二十板子。，又抽出袖口的炭筆，蹲在廊下開始寫。：“你干什么？回嬤嬤，侄女記性不好，怕忘了差事。”筆尖沒停。，紙上多了幾行字。臘月三十，申時三刻，靜心殿管事劉氏口頭派遣沈安歌、沉香前往內務府庫房搬運銅燭臺十盞。出發時間、指定路徑、預計往返時長、搬運物品清單及重量，一樣不缺。，把紙遞到劉嬤嬤面前：“嬤嬤，請您簽個字。”：“簽什么字？確認任務，是您派發的。”，紙舉得穩穩當當。。。當了二十年差，沒見過哪個小宮女敢讓管事簽字畫押的。她咬著后槽牙：“你什么意思？信不過本嬤嬤？”
“侄女不敢。”沈安歌垂著眼，“宮規第十六條，派差必須有文書簽押。”
劉嬤嬤喉頭動了動，一把抓過炭筆，在紙上劃了幾道：“趕緊滾！”
沈安歌收了紙，折好放進懷里，拉住已經嚇傻的沉香：“走。”
兩人踏進雪里。
沉香小跑著跟上，聲音抖：“安歌姐，你膽子太大。讓她簽字，她以后……”
“她本來就會找麻煩。”沈安歌腳步沒停，“現在說說怎么走。東華門繞路，從永巷穿過一處廢棄偏殿，直接**內務府后面，能省三分之一路程。”
“你怎么知道那條路？”
“送東西時走過。”
兩人抄近道穿過永巷。沈安歌邊走邊教沉香換著搬燭臺，先搬一盞再搬兩盞，中間歇三次，每次半盞茶的功夫。
剛到偏殿，沈安歌突然停住。
一個人影站在廊下。玄色氅衣，背對著她們，正看梅花。雪落在他肩上，他沒拍。這個地方偏僻，平時根本沒人來。沒穿侍衛服制，也沒穿太監衣裳。
沉香小聲說：“這公公，我今早聽人說，好像是御前的……”
身份不低。
“繞過去。”沈安歌拽了沉香一下。
兩人快步從偏殿另一側繞出去，消失在雪幕里。
那個男人微微偏頭，掃了一眼她們離開的方向。
到內務府時，庫房管事正要封庫。沈安歌亮出簽過字的紙。管事看了一眼，沒多問，讓人搬出十盞銅燭臺，每盞七八斤。
返程時天色暗了。
靜心殿廊下，劉嬤嬤估著時間。一個時辰快到了，路這么滑，兩個小丫頭肯定回不來。
“嬤嬤，她們回來了。”
小太監跑過來。
劉嬤嬤抬頭。雪地里，沈安歌和沉香抬著最后一盞銅燭臺。十盞燭臺整整齊齊摞在院門口的板車上。
沈安歌拍掉身上的雪，走到劉嬤嬤面前：“回嬤嬤，任務完成。”
她又掏出一張記著時間的紙條：“出發時間申時四刻，返回時間酉時二刻。往返不到半個時辰，比規定時間提前兩刻鐘。”
劉嬤嬤嘴唇哆嗦了半天：“你個小**！誰讓你畫什么破表！”
沈安歌站得筆直：“侄女不敢。宮規第十六條，凡派差事必有文書簽押。”
“你——”
劉嬤嬤抬起手。手抬到一半，又頓住了。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劉管事好大的威風。”
不高不低。
門邊站著一個人，玄色氅衣，肩上還沾著沒化凈的雪。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大氣都不敢出。
劉嬤嬤看清來人，撲通一聲跪下去：“趙……趙公公！”
趙德海。皇帝身邊的掌印太監。
沈安歌也跟著跪下。后背的汗濕透了里衣。她低著頭，姿態恭謹。
趙德海沒看跪了一地的人，目光落在沈安歌手里的紙上：“你手里拿的什么？”
沈安歌把紙遞過去：“回趙公公，一份任務記錄，記著差事內容和完成情況。”
趙德海看了兩眼。字跡歪歪扭扭，但出發時間、返回時間、任務內容、搬運清單、簽字確認，一樣不缺。他的目光在“預計往返時長”與“實際往返時長”之間停了停。
“這表，誰教的？”
沈安歌心念電轉，面上不動聲色：“回趙公公，沒人教。侄女記性不好，怕忘了時辰，就琢磨了這么個法。”
趙德海盯著她看了幾秒，把紙折好收進袖子里：“起來吧。”
他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廊下剩下一片死寂。
劉嬤嬤還跪著，臉白得像雪。
沈安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泥，把剩下的九盞燭臺搬好，轉身往屋里走。
沉香追上來：“安歌姐，那張表，趙公公拿走了，不會有事吧？”
沈安歌腳步沒停：“沒事。”
她在心里想，趙德海收走那張表，不是因為表重要。
是她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