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在外頭長大，不懂規矩，不會說話，配不上定國公府的門楣。這十兩銀子，姐姐留著買花戴吧。”
我轉過身，往門口走。
“站住！”定國公夫人站起來，“你這是什么態度？我們好心找你回來——”
“好心？”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夫人，您找我來，是因為您發現您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親生女兒還活著。”
“您看見我的臉，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掉了兩滴眼淚。然后呢？”
“然后您坐在這兒喝茶，看著別人用十兩銀子打發我。”
“您從頭到尾，沒問過我一句這些年是怎么過的。”
定國公夫人的臉漲紅了。
沈崇遠終于開口了：“昭兒，***她——”
“國公爺。”我打斷他，“我不怪你們。你們有你們的難處，我懂。”
“但認親這種事，得兩邊都愿意才行。”
“我不愿意。”
國公氣得倒仰，指著我說不出話。
反倒是沈婉突然又問我。
“聽說姐姐這些日子在東市那間鋪子里……做事？”
3
定國公夫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做買賣？”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一個姑娘家，去做那等**營生？”
“商戶低賤，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定國公夫人越說越氣。
“你以后不許再碰那些東西。傳出去了，我們定國公府的臉往哪兒擱？”
沈崇遠也開口了，語氣比夫人緩和些，但意思是一樣的。
“***說得對。你又不是商賈人家的女兒。那些買賣，趁早收了吧。”
“回頭我讓人給你安排個差事，鋪子那邊就別去了。”
我看著他們。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說到底，還是嫌我丟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十三歲開始做生意，十五歲名下就有了十二間鋪子，二十歲萬通銀號的牌子掛遍了大梁南北。
商戶低賤？
若非身為商戶的養父收養我長大，我早就死了。
而我這個商戶，一個月賺的錢比他們一輩子還多。
說著，她又皺著眉擺了擺手。
“今天起你就住在府里。”
“到底是定國公府的血脈，流落在外頭不像話。傳出去了，還以為府上刻薄你。”
我敷衍幾句，回了自己屋子，關上門，從箱子里翻出賬冊。
京城十二間鋪子，江南三十七間，蜀中十九間。
上個月的總利潤，夠買下三個定國公府。
不做？
只是不在他們面前做了而已。
搬回定國公府第三天，我就知道他們打的什么算盤了。
中秋宮宴快到了，四品以上官員要帶家眷入宮赴宴。
我好歹是過了明路的嫡女，不能不去。
宴會上露個臉，讓外人知道定國公府對嫡女不差，就完了。
至于宴會之后，定國公夫人已經在跟沈婉商量了。
“等宮宴結束，給她在莊子上安排個住處，按月送些銀子過去，也算仁至義盡了。”
還是送走。
只不過從直接打發，變成了先利用再打發。
我站在屏風后面，聽完了這段對話，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中秋前三天，沈婉來我屋里。
“妹妹，宮宴那天你跟著去，可千萬別給府上丟人。”
我沒說話。
她又說：“對了，你有像樣的衣裳嗎？可別穿著你這身棉裙進宮，丟死人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素色棉裙，洗得發白，但干干凈凈。
沈婉嘆了口氣，一副施舍的樣子：
“算了，我讓人給你做一身吧。別太好的，反正也就穿一次。”
反正也就穿一次。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用完了就扔的東西。
我看了她一眼。
“姐姐費心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宮宴那天你跟著我走，別自己亂跑。萬一沖撞了哪位貴人，府上可保不了你。”
門關上了。
我坐在窗前，月光照下來，樹影婆娑。
那就去。
看看到時候，是誰給誰丟人。
4
中秋宮宴，太和殿。
我第一次進宮，但沒什么**張的。
比這大的場面我見多了——九州商會年會，三百多個掌柜坐滿一堂.
我站在臺上講話，從來沒怵過。
沈婉整個人珠光寶氣，走得昂首挺胸，像一只開屏的孔雀。
我跟在他們身后，穿著沈婉讓人做的那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