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來認親的時候，只派了一個老管家。
悄無聲息地把我帶進府，三堂會審。
國公皺著眉打量我，國公夫人目光嫌棄。
假千金挽著未婚夫笑吟吟看我，丟給我十兩銀子。
“好歹是定國公府的血脈，別太寒酸了，丟了府上的臉面。”
我恍然明白，他們不是真的要認回我，只是為了臉面。
可這場認親遲了十八年，我已經富可敵國。
十兩銀子的臉面，配不上我一塊帕子。
……
1
珍寶閣的門板剛卸下來，外頭就來了一隊人馬。
我正蹲在柜臺后面清點昨日的賬目，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定國公府的馬車，青帷蓋頂，銅釘鑲邊，排場不小。
馬車停穩，下來一個穿戴體面的管事，身后跟著兩個丫鬟、四個家丁。
管事進門就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可是沈昭姑娘？”
管事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著那種特有的笑，客氣但不算尊重：
“國公爺和夫人請您回府一趟。您的身世……已經查明了。”
“查明了？查明了什么？”
管事咳嗽一聲：“您是定國公府的親生女兒。當年被人調換，流落民間。府上找了您十八年，終于找著了。”
我差點笑出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那就去一趟吧。”
定國公府在京城北面，三進三出的宅子，門口兩個石獅子刷了金粉，氣派得很。
我被領進正廳的時候，里頭已經坐滿了人。
定國公坐正中間，目光炯炯，腰板挺得筆直。
他旁邊坐著定國公夫人，保養得當，珠翠滿頭，挑剔地看著我。
下首坐著一個年輕女人，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妝容精致，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沈婉。養在定國公府十八年的假千金。
我在門口站了片刻，走進正廳，行了個禮。
“沈昭見過國公爺，見過夫人。”
沈崇遠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眼眶微微泛紅：“像……真像**年輕時候。”
定國公夫人沒說話。她的目光從我的棉裙掃到木簪，又從木簪掃到布鞋，眉心皺了一下。
那一眼我已經看懂了。
她嫌我土。
在外頭長大的姑娘，沒有教養嬤嬤**過，沒有學過規矩禮儀，穿得寒酸，帶出去丟人。
沈崇遠咳嗽一聲：“昭兒，這些年你在外頭受苦了。府上找了你很久，如今總算一家團聚……”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自己都不太信。
定國公夫人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冷不熱：
“你這些年在外頭，都學了些什么？識字嗎？會算賬嗎？”
“讀過什么書？”
“讀過幾年私塾。”
定國公夫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婉笑著接過話：“妹妹回來就好，以后住在府里，我教你怎么梳妝打扮。”
她嘴上親熱，眼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從袖子里掏出一定銀子，放在桌上。
2
十兩。
“拿著吧。雖然你不在府里長大，但好歹是定國公府的血脈，別太寒酸了。”
“這銀子你拿去置辦幾身衣裳，往后在外頭說話做事，也要注意分寸，別丟了府上的臉面。”
我看了一眼那銀子，又看了一眼沈崇遠和定國公夫人。
沒人說話。
定國公夫人低著頭喝茶，像沒聽見。
沈崇遠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我明白了。
他們找我來，不是因為想認我。
是因為意外發現了，面子上過不去，總得見一面。
見了面，給點銀子打發了，對外也好說“我們已經盡力了”。
至于我這些年怎么過的、以后怎么活，他們不關心。
一個在外頭長大、沒有受過世家教導的女兒，對他們來說，不是驚喜，是麻煩。
給十兩銀子，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姐姐說得是。”我開口了，聲音很平，“十兩銀子確實不少。”
沈婉嘴角翹起來，以為我在服軟。
“但我用不著。”
我把銀子推回去。
沈婉的笑容僵住了。
定國公夫人放下茶盞，皺了皺眉：“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看著她的眼睛，“夫人叫我來，我來了。”
“夫人想見我，我也讓您見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定國公夫人臉色變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