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后背緊貼著肋片加強筋。熱量從金屬紋理里源源不斷地滲出來，灼烤著他那件單薄的工裝連體服。汗水順著脊椎溝壑往下淌，在腰際匯成一小片濕冷的沼澤。他屏住呼吸，耳朵貼在滾燙的管壁上，捕捉下方傳來的任何動靜。。，是一種被刻意抽空了所有頻率的“空”。連空氣循環系統該有的低頻嗡鳴、冷卻泵工作的震顫、甚至塵埃落在傳感器上的微響，全都消失了。這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讓人心悸。他所在的這個觀測站，就像一頭突然停止了心跳的巨獸，只剩下余溫尚存的外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剛才控制室門縫下滲進來的那絲白霧，此刻還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視網膜上。那不是普通的冷凝水汽，更像是某種……有意識的流質，在尋找他的蹤跡。，激活腕表上的環境掃描儀。屏幕亮起幽藍的光，各項讀數在正常值范圍內跳動。溫度、氣壓、氧氣濃度，一切如常。但當他切換到“生命探測”頻段時，屏幕中央那個代表生物電信號的圓點，卻始終頑固地停留在他的坐標上，沒有絲毫移動。，那個在管道里移動的東西，要么不產生生物電，要么……它的信號頻率和人類完全不同，超出了儀器的識別范圍。，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砂紙。他想起艾瑟留下的那句話——“別相信靜止的東西”。當時他以為是指外部的那些幻影，現在他有點明白了。靜止的不是指位置，而是指“狀態”。儀器顯示的一切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待在管道里等于坐以待斃。，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管道內壁光滑，只有每隔半米的加強筋能提供一點摩擦力。膝蓋和手肘的護墊與金屬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在這極致的死寂里，這點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像是指甲刮過黑板，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前方出現了一個垂直向下的檢修口。借著腕表的光線，他看到檢修口的梯級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色粉塵。粉塵很均勻，沒有被踩踏過的痕跡。。下方的管道同樣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下方傳來了聲音。，也不是機械聲。。
很輕，很飄忽，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時漏出的殘響。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搖籃曲。旋律很熟悉，是艾瑟以前在實驗室里常哼的那首《睡吧，我的小宇航員》。
林確的心臟猛地收縮。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凈凈。他死死抓住梯記，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艾瑟？”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管道里激起一圈回音。
歌聲停了。
死寂重新籠罩下來。
林確后悔了。他不該出聲。這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點燃了火柴，只會引來獵食者。
幾秒鐘后，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近了。而且不再是哼唱，變成了清晰的吟唱。歌詞不是任何一種他聽過的語言，音節短促而堅硬，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
他聽不懂歌詞，但他聽懂了情緒。
那是警告。
他不再猶豫，翻身鉆出檢修口，沿著垂直管道向下爬去。梯級冰冷堅硬，硌得他腳心生疼。他下得很快，幾乎是滑墜下去的，手掌被粗糙的金屬磨得**辣地疼。
爬了大概三層甲板的高度，下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線。不是應急燈那種慘綠色，而是暖**的、像是老式白熾燈發出的光。
他放慢速度，放輕動作，悄無聲息地靠近光源。
光線是從一條橫向管道的連接口透出來的。他趴在梯子上，側過頭，用一只眼睛窺視過去。
那是*區第七層的維修通道。也是日志里提到的，量子通信陣列的所在地。
通道里亮著燈。但燈光下的景象，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幾個身穿維修服的技術人員背對著他，圍在一堆復雜的管線前工作。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舉手投足間沒有絲毫多余。扳手擰緊螺栓，螺絲刀旋入接口，每一個動作的角度、力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確。
林缺認得這幾個人。他們是上一班輪換的技術組，早在一個月前就應該返回地球了。
領班老王正拿著圖紙在看。林確能看到他圖紙上的字跡，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帶著顫音的筆跡。因為老王有輕微的帕金森早期癥狀，寫字時手總會抖。
可是，通道里的那個“老王”，握圖紙的手穩如磐石。
林確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驚叫出聲。他想起了袖扣，想起了熱成像里的光斑，想起了那句警告。
別相信靜止的東西。
他明白了。這些不是人?；蛘哒f，曾經是人，但現在只是某種被“播放”出來的影像，是觀測站系統里殘留的、正在運行的“幽靈進程”。
就在這時，通道里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的明暗交替中，林確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那個背對著他的“老王”，脖子后面沒有皮膚，也沒有血肉。那里是一個光滑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接口，幾根粗壯的數據線從接口里延伸出來，連接著身后的主控臺。
燈光恢復正常。
“老王”轉過身，面向林確藏身的管道口。
林確猛地縮回頭，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緊緊貼在冰冷的管壁上，大氣不敢出。
腳步聲并沒有靠近。相反，通道里傳來了收拾工具的聲音。那些“技術人員”似乎完成了工作，開始有序撤離。
過了一會兒，林確小心翼翼地再次探頭。
通道里空無一人。
只有那堆復雜的管線靜靜地躺在那里。而在管線的正中央，原本應該是量子通信陣列核心處理器的位置，現在空空如也。那里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凹槽，像是被人挖走了心臟。
他爬進通道，走到那個凹槽前。
凹槽的邊緣很光滑，像是被高能激光切割過。凹槽底部刻著一行小字，字跡還很新，顯然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他湊近看去。
那不是警告，也不是代碼。
那是艾瑟的筆跡。
寫著：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死了。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