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會的蝴蝶------------------------------------------。，一路小跑到花朝會會場。園子里人山人海，甲舍的貴女們穿著新制的春衫，頭上簪的全是時令鮮花。陳元朗站在人群前排，看見沈如意進來，嘴角壓了一下。。，桌面上鋪著紅絨布，中央擺著個青瓷大碗，碗里已經堆滿銀票。高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捻著一串翡翠佛珠，笑瞇瞇地看著眾人。“來了？”，眼神從沈如意身上掃過去，落在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春衫上。“沈姑娘今日穿得素凈。”。，壓低聲音說：“壓注是書院的規矩，人人都得**。賭的是牡丹王今日能開幾朵花。最低押多少？十兩。”。里面有十五兩碎銀，是她從家里帶出來的全部家當。她把碎銀倒出來，挑出十兩，放在桌上。，捂著嘴笑出聲。“十兩也好意思拿出手。”。
右眼掃過牡丹王。花盆是青瓷的，盆口雕著卷云紋，泥土表面平整。四個小童子站在花盆四角，手里握著細竹竿，時不時撥弄一下花枝。
沈如意盯著那竹竿看了三秒。
竹竿頂端綁著細線，線的另一頭系在花盆邊緣的布幔上。童子一拉線，布幔就動一下——陽光被遮擋，花苞收攏的速度就變了。
她沒說話。
高夫人站起來，宣布第一輪開始。
眾人紛紛**。銀票堆成小山，有人押十兩，有人押五十兩，押最多的是一位甲舍貴女，直接甩了三百兩。所有人的賭注都是同一個數字——五朵。
因為牡丹王已經開了四個花苞，第五個花苞已經裂開一道縫。
沈如意沒動。
趙茯苓捅捅她：“你怎么不**？”
“再看看。”
第一輪結束。牡丹王開了五朵。那個押了三百兩的貴女贏了，笑得嘴都合不攏。五個小童子端著托盤，把銀票送到她面前。
沈如意看著那五個童子。
他們的手都很穩。竹竿收起來的時候，動作整齊劃一。
第二輪開始。
押注總額比第一輪翻了一倍，堆在青瓷碗里的銀票足足有八千兩。這次大家押的全是六朵——因為牡丹王又冒出了第六個花苞。
沈如意走到花盆旁邊，假裝賞花。
右眼掃過泥土表面。
泥土邊緣有一道細縫，顏色比旁邊的泥深，是翻動過的痕跡。她順著那道縫往下看，瞳孔微微發熱。花盆底部埋了一根銅管，管口通向底座的暗格。暗格里坐著一個人，手里握著一只熱水壺。
溫水注入花盆底部，根部吸收水分，花苞就會加速綻放。
江南花市上最下作的手段。
沈如意直起腰，轉身回到桌前。
高夫人笑著看她：“沈姑娘終于要**了？”
“再等等。”
第三輪。
全場氣氛已經不對勁了。有人輸得眼紅，有人贏得上頭。那個押三百兩的貴女此刻已經贏了兩千多兩，臉頰漲得通紅，又甩了五百兩上去。
高夫人站起來，走到沈如意面前。
“沈姑娘怎么一直不**？”
她聲音溫柔，笑容和煦。
“莫不是囊中羞澀？”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沈如意。趙茯苓在身后拽她袖子，小聲說：“要不咱們押點吧？”
沈如意拍了拍趙茯苓的手，抬起頭，沖高夫人笑了笑。
“我不賭花。”
“哦？”
“我想賭另一件事。”
“說來聽聽。”
沈如意轉頭，目光掃過全場。
“我賭在場所有人中，有一個人正在用左手寫字。”
全場嘩然。
高夫人笑容一僵。
沈如意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徑直走到一個婢女面前。婢女手里握著筆，正在冊子上記錄最后一輪押注金額。她的左手握著筆桿，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
沈如意伸手，從婢女手里抽出冊子。
“這行字——”
她翻開冊子，指著其中一行。
“筆鋒走向，與昨日塞在我枕頭底下的那封信，一模一樣。”
婢女臉色一白。
高夫人厲聲道：“放肆！誰讓你動冊子的？”
沈如意抬頭：“高夫人息怒。我只是想問問這位姑娘，為何要用左手寫字。”
婢女跪倒在地，聲音發抖：“夫人饒命，奴婢、奴婢只是按吩咐行事……”
“按誰的吩咐？”
婢女沒回答。
高夫人臉色鐵青，當場讓人把婢女帶下去。沈如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婢女被拖走。她知道高夫人不是生氣婢女監視她，而是氣這件事被當眾揭開。
游戲暫停。
高夫人強扯出一個笑容，走到沈如意面前。
“沈姑娘果然好眼力。”
“不敢。”
“既然你有此雅興，不如你我賭一局。”
高夫人指著牡丹王。
“我押它能開滿九朵。”
沈如意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偏西，光線暗淡，氣溫開始下降。花苞在低溫下不會綻放。
“我押八朵。”
“八朵？”高夫**笑，“今天天氣極好，牡丹王怎么會只開八朵？”
“那就賭一把。”
高夫人拍了一下掌：“好。若你贏了，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只要不違法、不悖德。”
“成交。”
入夜。
燈籠亮起來。所有人圍在牡丹王旁邊，等著最后一朵花苞綻放。高夫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捻著佛珠，滿臉篤定。
花苞沒開。
等了半個時辰，那朵花苞紋絲不動。高夫人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沈如意靠在廊柱上，嘴角微微上挑。
她白天賞花的時候，拔松了花盆底部的水管。溫水漏了一半，根部吸收不上來，花苞自然開不了。
高夫人咬緊牙關：“沈姑娘果然好手段。”
“運氣好。”
“說吧。你要什么承諾？”
沈如意走到高夫人面前，聲音不高不低：“我要高夫人親自帶我去一趟恒通錢莊的總號。”
高夫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
是恐懼。
她盯著沈如意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個字：“好。”
散場。
沈如意走在回廊上，拐杖叩擊石板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蘇硯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過來。
“你為什么要去恒通錢莊？”
沈如意沒回頭。
“你又是誰的人？”
蘇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伸出右手。
掌心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形狀像一枚銅錢。
“我從前——”
他頓了一下。
“是恒通錢莊的人。”
沈如意停下腳步。回頭，盯著他掌心的疤。
“那現在呢？”
“現在？”
蘇硯收回手，握緊拐杖。
“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