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經試上的捕獵------------------------------------------，手指一僵。。她翻開頁邊，暗紋壓的是丙舍試卷——第一道題就把她釘住了。算學不考基礎四則，直接上田畝折耗和諸色賦稅折算。這是甲舍優等生年底大考的難度。。，目光落在窗外。。瞳孔一縮——漕運銀兩核算。七段水路，六處驛站損耗，三檔稅率，兩筆預支銀。題干里損耗率列得清清楚楚，右眼一跳，數字在瞳孔里自動排列成等差序列。，有一個凹陷。。可她掃過全題，已知損耗與里程為正相關，第三段水路里程數排第二，損耗率卻寫成了倒數第二。。。、摸過真實水道損耗數據的人，才能看出這個數字不對。。。左手邊隔三排，陳元朗低頭寫，筆尖飛速移動。右手邊靠窗，顧明珠咬著筆桿，眉頭擰成麻花。再往后，最后一排角落里，一個瘸腿男生趴著寫，看不清臉。。。陳元朗的卷子上，前八道答案涂改兩次，墨跡疊著墨跡。顧明珠卷子背面有一行小字——“若需幫助，請寫‘丙’字在卷末”。。
沈如意收回目光，手指搭上桌沿。
她沒動筆。
全場筆尖劃過紙面，聲音像秋蠶啃桑葉。她閉上眼，右手三根指頭在桌沿上快速敲擊。
一炷香后，睜眼。
心算完畢。所有答案在心里過了兩遍。她提筆開始寫，寫到中間兩道題時故意放慢動作，在**題分母上留了一個小數點錯位。
不是寫錯了。
是做給人看的。
她要的不是第一，是剛剛好的分數——高到進選試，低到不扎眼。
做到最后一題，筆尖一頓。
右眼計算結果明明白白：按照題面損耗率，第三段水路運抵入庫存銀與總賬對不上。少了二百一十三兩。原因正是那段被寫低了三分的損耗率。差額會變成“自然損耗”，落到某個口袋里。
沈如意在答題區寫下正確的損耗率。
然后附一行批注：“題面數據有誤。”
她寫完最后一個字，后腦勺有什么東西扎了一下。余光掃過去，最后一排那個瘸腿男生抬起頭，隔著大半個禮堂正盯著她。那眼神不像驚訝。他放下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沈如意沒轉頭，把卷子翻過去扣在桌上，用鎮紙壓好。
交卷時間到了。她站起身，彈了彈衣擺上的灰。走出座位不到三步，陳元朗趕上來了。
“最后那題你寫的多少？”
聲音壓得很低。
沈如意隨口報了一個數字。
陳元朗腳步一滯。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臉色微微變換：“我算出來的是那個數字。”
“那你算錯了。”
陳元朗盯著她，久到后面交卷的考生推搡著走過，他才開口：“你很特別。”
說完轉身走了。背影僵硬，像是不甘心。
沈如意沒追。她站在禮堂門口的臺階上，陽光晃得人瞇眼。
拐杖叩擊石板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瘸腿男生走出來。拄著榆木拐杖，每一步踩得極實。走到沈如意身邊停下，側過臉，從下往上打量她。
“我叫蘇硯。”
“沈如意。”
“我知道你。”他把拐杖換到左手，露出右手。指尖有深色墨漬，一層壓一層，“你今天那道漕運題，怎么看出損耗率不對？”
沈如意沒接話。
蘇硯等了三息，見她不答，笑了一下：“你不說也行。反正你也已經說了。”
他壓低聲音：“今日考題，是京城戶部一位郎中出的。他找的是能替**核算地方賬目的人。恭喜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回頭補一句：“他看**了。”
腳步聲消失在長廊拐角。
沈如意站在臺階上沒動。風從廊下穿過來，吹起鬢角碎發。她抬手把那縷頭發別到耳后，轉身往丙舍走。
晚膳后回到房間，推開門，腳步停住。
枕頭被人動過。邊角多出半個指印——翻枕頭的力道偏大，指腹在布料上壓出一個凹陷。
她沒有立刻過去，在門口站了幾秒，才走進去。伸手探到枕頭底下，指尖碰到一封信的硬角。
信封純白，正中央畫著一枚銅錢圖案。
線描，粗細均勻，是用**蓋上去的。拆開封口，抽出里面的紙。紙面泛黃，邊角有對折壓痕，展開是一張借據——趙茯苓父親那筆借款的借據正本復印件。
字跡清晰，印章完整。
與趙茯苓手里那張改動過的借據不同，這一張利息欄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三分。
沈如意把信紙翻過來。
背面只有一行字：“下一個，查‘恒通’。”
筆鋒瘦硬，力透紙背。與第一天晚上塞進她枕頭底下的字條，同一個人寫的。
沈如意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塞進枕頭底下最里面。
她吹了燈。
黑暗中，銅錢圖案在瞳孔里反復浮現，筆畫清晰，邊緣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