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里的賬本------------------------------------------。，沒掀開更大縫。。臺階兩側站著十幾個穿綾羅的閨秀，團扇遮臉，目光往這邊戳。？江南商賈家的。聽說她爹捐了個六品散官。。左邊一個閨秀拿象牙柄團扇，扇面上墜著十三顆**珍珠。大小勻凈，成色上等。她心里過了個數——十三顆，市價二百兩。對方父親年俸半年。，記下那張臉。。她從縫隙里側身擠過，絹裙擦著人家袖口。：“有那個味兒。”。，捧著名冊念到第十七個名字時，語調頓了頓：“沈如意——暫列丙舍末位，試用一月。不合格者退還本籍。”。。自己名字旁邊有個墨筆補寫的小字——一個“商”字。筆鋒銳利，不是掌書女官的字跡。。，跟著引路女侍往丙舍走。身后有人學“試用一月”的腔調，尖細刺耳。，最靠門的位置空著。風從門縫往灌，地磚滲著潮氣。沈如意把包袱擱在鋪上，掃了一圈屋里的六個人。
六雙眼睛掃過來，又迅速移開。有人直接轉頭對銅鏡理鬢角。
只有一個人沒動。
角落里，穿舊絹裙的姑娘低著頭，手里攥著塊胡餅。她猶豫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沈如意面前，把餅掰了一半遞過來：“趙茯苓。也是被擠兌的。”
她遞餅時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青紫色舊勒痕。
沈如意接過半塊餅，咬了一口。胡餅是涼的，有些硬。她咽下去了。
晚膳時，丙舍所有人被叫到膳堂。
舍監朱娘子站在前面，雙手抄在袖子里，下巴抬得很高：“明日起全院核查筆墨用度。每月每人限紙十張、墨一錠，多出部分自費。”
底下沒人出聲。
朱娘子轉身要走。沈如意開口：“朱娘子，上個月丙舍領回的總數是紙四百八十張、墨四十八錠，對么？”
朱娘子腳步一滯，扭頭看她：“你剛來，怎么知道？”
“賬上寫的。”沈如意指了指朱娘子的袖口，“您袖口露出那頁，第三行，丙舍四十八人定額。紙張單價一分五厘、墨錠單價二錢，合計總價二十兩。但您剛才公布的消耗損耗是一錢，折算下來多報了五兩銀子。”
筷子落地的聲音。
朱娘子的臉變了顏色。她往前走兩步，手指戳到沈如意鼻尖：“誰跟你說賬面數字的？”
“沒人跟我說。”沈如意避開那根手指，“我爹在江南開商號，每年盤點數千筆賬目。多報損耗套利，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貓膩。”
朱娘子嘴唇發抖，目光掃過周圍竊竊私語的學生，猛地抬高嗓門：“你敢不敢當面對賬？”
“敢。但得加個條件。我若查錯了，收拾包袱滾蛋。若我對了，您自請離職。”
膳堂里炸了鍋。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冷笑罵她不知死活。
院長聲音從門口傳來：“把賬冊搬出來。”
三本賬冊被人搬到桌上，厚厚一摞。院長抬手示意沈如意上前。
沈如意翻開第一頁。右眼深處一燙，有什么東西從瞳孔里涌出來，撐開了視野。原本干涸的賬目數字開始扭曲，疊上一層極細極淡的字跡——朱娘子用針尖大小筆畫記錄的真實收支。
她翻過五頁，手指停在一處：“紙張采購價。賬面登記每刀紙一兩五錢，實際支付一兩三錢，二錢差價進了您口袋。”
手指移到下一頁：“墨水損耗重復計算。上月報了兩筆損耗——‘墨錠運輸破損三枚’和‘受潮報廢兩枚’。翻到前年九月，您用的同一套說辭，改了個日期。”
翻到最后一本賬冊中段，手指停住：“修葺費。十兩銀子，備注塞了東墻加固。但我住了一天，東墻沒有新砌痕跡。墻根青磚縫里還長著去年的苔蘚。”
沈如意合上賬冊，看著朱娘子：“三處偽賬，合計貪墨二十三兩四錢。”
膳堂里沒了呼吸聲。
院長走過去，翻開賬冊低頭看了片刻。手指按在那些頁上，一寸一寸摸過紙張褶皺。朱娘子嘴唇哆嗦，猛地開口：“她一個商賈女，哪懂官中賬冊？必定是偽造的。”
院長抬頭，目光冷下來：“朱娘子的筆跡，錯不了。你上月五號領墨錠時手心染了漬，這筆墨色和你那日用紙上的印痕一模一樣。”
朱娘子撲通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張了張嘴，眼神飄向東邊廊廡——甲舍的方向。
沈如意把這個動作刻進腦子里。
院長當場宣布革去朱娘子職務，又轉過臉看著沈如意，語氣緩了幾分：“你的試用期，改為正式入學。”
沈如意點頭行禮，臉上沒有喜色。視線落在朱娘子的衣領內側——一枚刺繡銅錢圖案，紋路精細。不是普通繡活，是京城錢莊的標識。
朱娘子被帶下去時回頭看了沈如意一眼。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恨，是笑。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笑。
散場后，趙茯苓沖過來抓住沈如意的手腕，力氣大得指節發白：“你闖大禍了！朱娘子是副院長高夫人的遠房表親！高夫人的兄長是戶部侍郎！我爹就是得罪了官家，去年死在刑部大牢里。”
沈如意沒抽手，指腹摩挲著袖口里半塊涼透的胡餅：“我要的就是這個。”
趙茯苓愣住了。
深夜，丙舍燈火全滅。沈如意坐在鋪位上，從包袱里取出那只嵌有**鏡片的眼罩——母親的遺物。
她戴上眼罩。右眼傳來一陣清涼。
窗外有腳步聲，很輕，像貓踩過落葉。沈如意沒有轉頭，伸手掐滅了燭火。
黑暗里，她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窗外停了片刻，然后漸漸遠去。
第二天早上，她在門縫里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只畫了一個銅錢圖案，墨跡未干。沈如意抬頭看檐角，一縷珠光一閃而沒——方向正對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