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本。
第一頁是志遠的字，寫著"爸的鹵水方子"。
字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油漬糊住了。
第二頁開始，字跡變了。
變成了我的。
從第二頁到**十七頁，全是我的字。
三年里我一道一道試出來的改良配方。
湯底怎么吊才能鮮而不膩。
辣油怎么煉才能香而不嗆。
鹵牛肉要切多厚，面條要醒多久。
這些東西不在王翠花手里。
不在陳強手里。
在這個不起眼的舊本子里。
我合上筆記本，用橡皮筋重新箍好，塞進枕頭底下。
趙小敏在廚房煮粥。
"明天我在商場門口看到一個賣麻辣燙的，老板說要轉讓，你要不要去看看？"
"小敏，我七個月的肚子，誰讓我去擺攤？"
"不是現在。我的意思是，等你生完以后。"
她端著兩碗白粥走出來。
"你有手藝。這玩意兒比什么都值錢。"
我喝了一口粥。
太稀了，米都沒煮爛。
趙小敏做飯確實不行。
"等我生完再說吧。"
趙小敏沒再提。
但她那天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
沙發彈簧嘎吱嘎吱響了半宿。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錢一天比一天少。
第八個月，我去做了一次產檢。
花了三百七。
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個菜市場。
門口有個攤位在賣處理的排骨。
十二塊一斤，平時要二十五。
我買了一斤。
回到家，把排骨洗干凈，切塊。
趙小敏那個廚房小得轉不開身，鍋還是個平底鍋，燉湯根本不行。
我找了半天，在柜子底下翻出一個搪瓷盆。
將就用。
排骨焯水，蔥姜下鍋，小火慢燉。
趙小敏下班回來的時候，推開門就站住了。
"什么味兒？"
她吸了一下鼻子，書包都沒放下，直接鉆進廚房。
搪瓷盆里的湯已經燉成了奶白色。
排骨軟爛，湯面上漂著一層細細的油花。
趙小敏拿勺子舀了一口。
燙得她齜牙咧嘴，但是沒吐出來。
"沈念。"
她放下勺子，非常認真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以前偷偷去學過廚？"
"跟志遠學的。"
"你跟志遠學的不對。"
趙小敏搖頭。
"志遠做的排骨湯我喝過，沒這個味兒。你這個湯，比外面飯店賣的都好喝。"
我沒說話。
志遠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