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術后復查和后續康復費用,還有12萬尾款未結清。這是第二次催繳通知。如果月底之前不繳清,后續復查項目會暫停安排。"
他遞過來一張單子。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手指頭有點發涼。
術后的復查、藥物、康復理療,零零總總還有十二萬的口子。
公婆給的195萬里,手術和住院花了一百六十多萬,剩下的三十來萬,志遠拿去還了之前借的****和跟同事借的周轉,手里幾乎又見底了。
"我知道了,我會和家屬商量。"我把單子收下來。
那人走后,我站在門口,看著手里那張紙。
十二萬。
對有些人來說,十二萬就是一個月的理財利息。
對有些人來說,十二萬是一輛新車的零頭。
對我來說,十二萬是婆婆再去菜市場撿三年爛菜葉子。
我把單子折好,夾進了床頭柜的抽屜里。
沒告訴任何人。
又過了兩個月,我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
志遠的工資漲了一點,加上我開始在網上接一些文字錄入的零活,手頭比之前寬裕了一些。那十二萬的尾款,陸陸續續還了七萬多,還差四萬出頭。
日子緊巴巴的,但有奔頭。
公婆在這間小房子里住了大半年,沒有一句怨言。
婆婆的腰不太好,客廳的折疊床太矮,每天早上起來都要撐著桌子緩好一會兒。
我提過好幾次讓他們睡臥室,他們死活不同意。
"臥室窗戶朝南,你養病要曬太陽。"婆婆說這話的時候,正蹲在地上給我煮紅棗湯。
公公更不吭聲。他每天唯一的娛樂就是蹲在陽臺上伺候他那三個塑料花盆。原來他在面館后面有個小院子,種了十幾種花草,養了快二十年。
現在,三個塑料盆里的蒜苗和蔥,就是他全部的"花園"。
有天夜里,我起來上廁所,經過客廳,看見公公坐在折疊床邊,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他在翻一張照片。
是面館的照片。
門頭上"老方面館"四個字,油漆有點褪色了,但擦得很干凈。
他翻來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扣過去,躺下了。
我站在走廊的暗處,咬著嘴唇,一個字都沒吭。
第二天一早,我把志遠拉到陽臺上。
"咱們得再加把勁。尾款還了之后,攢首付,給爸媽買套房。不用大,一室一廳就行,但一定要有電梯,有個能種花的陽臺。"
志遠看著我,用力點了一下頭。
"好。"
我們誰都沒有提我娘家人。
不是因為忘了。
是因為不值得提。
公婆到的那天,是我住院以來最安心的一天。
但安心之后,我才真正看清了兩個家之間的差距。
手術后第五個月,我偶然刷到了一條朋友圈。
是葉浩新加的一個同學轉發的。
葉浩的婚禮。
對,我弟結婚了。
十一月份辦的,在市里最大的那家酒樓,擺了三十桌。
照片上,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旁邊的新娘子穿著拖地的白紗裙。
我媽站在他旁邊,穿著深紅色的旗袍,笑得合不攏嘴。
我爸在另一張照片里,端著酒杯跟賓客碰杯,紅光滿面。
再往下翻,是酒席的照片。每桌的菜碼滿滿當當,中間還擺著一瓶五糧液。
我數了數照片里的桌,差不多確實三十桌。
最后一張圖,是一輛嶄新的黑色奔馳。
車頭系著紅綢花,葉浩站在旁邊,一只胳膊搭在車頂上。
配文是:"這排面!感謝我哥給安排的!"
底下評論區,我媽回了一條:"我兒子值得最好的。"
后面跟了十幾個點贊。
我翻遍了他所有的婚禮照片,三十多張。
沒有一張有我。
沒有人給我發請帖。
沒有人通知我。
甚至沒有人在婚禮上提過一句"新郎還有個姐姐"。
就好像我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不對。
我存在過。
在他們需要我把八千塊獎金交出來的時候,在他們需要我早點打工貼補家用的時候,在他們需要我出彩禮錢給葉浩娶媳婦的時候。
我存在過,以一個提款機的身份。
現在提款機壞了,他們連通知一聲都懶得通知。
我把手機放下來的時候,手是穩的。
沒有發抖,沒有掉眼淚。
該死的東西,死透了以后,再捅一刀也不覺得疼。
婆婆端著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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