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揮了揮手。
"你再看看嘛。"
孟嫣按下墻上的燈。
暖**的光灑下來。
我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五官像是用尺子量過的——顴骨線條硬朗，鼻梁高挺，眼窩深邃。但眼睛是灰的，灰到沒有光。黑色襯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借來的。
他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像一尊被遺棄在倉庫角落的雕塑。
我醉眼朦朧地看了他五秒鐘。
"就你了。"
"什么？"
"坐。"我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他沒動。
孟嫣在他腰上推了一把。
他坐下來了。距離我一米遠，身體僵硬，雙手放在膝蓋上。
"叫什么？"我問。
"……007。"
"我問你真名。"
他沉默了兩秒："霍珩。"
"霍珩。"我舌頭打著結，把這兩個字念了三遍，"好名字。聽著就像欠我錢的人。"
他沒說話。
我灌了一口酒，開始了那個注定要讓我后悔三年的夜晚。
"霍珩。"
"嗯。"
"給爺唱首歌。"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唱什么？"
我想了想。想點一首悲壯的、符合我當前心境的、能表達我對命運不公的怒吼——
"《小星星》。"
"……"
"唱。"
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糲質感，一字一字地唱："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他唱了第一遍，我還沒來得及說停。
"再唱。"
他又唱了一遍。
"再來。"
又一遍。
"不行，你這個版本不對，重新唱。慢一點。帶感情。想象你是一顆正在墜落的星星。"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困惑，有審視，還有一丁點——我現在回想起來——被逗樂的影子。
他重新唱了。
這一次，慢了很多，尾音拖得長長的，像真的有一顆星星從天上掉下來，無聲無息地砸進泥地里。
我的眼眶突然就濕了。
不是因為他唱得好。是因為我發現，連一首兒歌都能讓我哭出來的人生，大概是真的到底了。
"繼續。"我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唱到我睡著為止。"
他唱了。
三十遍。
中間我還讓他給我捏腳。
"用點力。七號。對，大拇指那里，按下去。再用力點。你這力道，給螞蟻**都嫌輕。"
他沉默地給我捏。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按在腳底的時候力度均勻——說實話，比我之前去過的任何一家足療店都好。
"幾分？"我問。
"什么幾分？"
"你的服務。我給你打分。滿分十分。"
"……你打吧。"
"三分。"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三分里有兩分是同情分。"
他繼續捏。
凌晨兩點半，我突然覺得餓了。
"霍珩。"
"嗯。"
"背我出去買烤串。"
"……外面下雨了。"
"那就淋著去。"
他站起來，彎下腰，把我從沙發上架起來。我的整個身體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便宜貨，超市里幾塊錢一袋那種。
他背著我走出KTV，走進雨里。
夜雨不大，像霧一樣飄在臉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踩在積水里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前面左拐，有個**攤，開到凌晨四點的。"我趴在他背上指路，"六串腰子，兩串板筋，要辣的。"
他沒說話。
到了攤位前，他把我放在塑料椅子上，轉身去買。
我坐在那里，雨飄在身上，酒精把大腦泡成了一團漿糊。
他拎著烤串回來，遞給我。
我啃了一口腰子，突然開始哭。
"我跟你說。"我**鼻涕，腰子上沾了咸的眼淚，"我前女友……她養了一只貓……叫胖橘……三年了……她分手的時候，連胖橘都沒讓我看一眼……"
他站在旁邊，沒有傘，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淌下來，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
"你知道最過分的是什么嗎？"我嚎，"胖橘是我買的！我花了三千塊在寵物店買的！藍金漸層！我連自己買的貓都保不住！"
他沉默地站著。
雨越下越大，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一眨眼就砸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么。
然后他開口了。
整晚第一次主動開口。
"那只貓，"他說，聲音很輕，"你想要回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