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微信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林然的手機亮了。
導師張永明發來一條微信。
第十二頁的數據再調一下，要更漂亮一點。明天企業方都在，別給我掉鏈子。
林然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漂亮一點。
他花了七個月，失敗了兩百多次，熬到胃疼、手抖、凌晨在實驗室地上睡著，才跑出來的真實數據，在張永明嘴里，只剩下這四個字。
實驗室里燈光慘白，空調嗡嗡作響。
電腦屏幕上，那份企業匯報PPT已經改到第十七版。
距離上午九點的產學研合作匯報，只剩不到八個小時。
旁邊工位上，王浩趴在桌上，面前是一桶已經涼透的泡面。
“師兄，你還沒改完啊？”王浩聲音沙啞，“張老板又催了？”
林然沒抬頭：“嗯。”
王浩罵了一聲：“他真把你當免費牛馬了。下午還讓我去給師母朋友的公司跑檢測，跑完連句謝謝都沒有。”
他說完，又苦笑。
“讀博前，我以為我是搞科研的。讀博后，我發現我是搞服務業的，客戶還不給錢。”
林然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
來電顯示：張教授。
王浩立刻閉嘴。
林然深吸一口氣，接通。
“張教授。”
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碰撞聲，張永明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小林啊，PPT改好沒有？明天這個匯報很重要，是我們組今年最大的橫向項目。企業方投不投錢，就看這次了。”
“已經改好了，馬上發您郵箱。”
“嗯。”張永明語氣緩了一點，“對了，你那個鋰硫電池正極材料的完整數據也發我一份。下個月基金中期檢查要用，我提前整理。”
林然的心猛地沉下去。
那不是普通數據。
那是他博士論文的核心。
是他這三年唯一能拿出來畢業，甚至沖頂刊的成果。
他沉默了兩秒：“張教授，那部分數據我還在補充驗證，暫時不太適合放進基金材料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張永明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然，你是不是搞錯了？”
“課題組的平臺、經費、儀器，哪一樣不是我給你的？你一個學生，貢獻點數據怎么了？”
林然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張永明繼續說：
“別忘了，你能不能畢業，是我說了算。”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林然腦子里。
三年前，他以專業第一的成績考進這所985高校直博項目。
父母站在校門口給他拍照，笑得比他還開心。
那時他以為，進了張永明這種知名教授的課題組，自己終于能做點真正的科研。
后來他才明白。
有些導師，不是帶學生。
是養獵物。
兩年前，他第一次做出突破性結果。
張永明當著全組的面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林，這個方向很有前景，繼續深挖。”
一個月后，一篇高分區論文發表。
通訊作者是張永明。
第一作者是張永明遠***的“合作學生”。
林然的名字，只出現在補充材料最后一頁。
那天晚上，他在實驗室坐到天亮。
第二天照樣去做實驗。
因為師兄告訴他：“忍著吧，畢業要緊。”
可是他已經二十八歲了。
再忍下去，連骨頭都要被榨干。
電話里，張永明不耐煩地問：“聽見沒有？”
林然垂下眼：“聽見了，張教授。”
“今晚發我。”
“好。”
電話掛斷。
實驗室里只剩下空調聲。
王浩小聲問：“師兄，你真發啊？”
林然沒說話。
他打開電腦里一個隱藏得很深的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里，整整齊齊分著幾個目錄。
《實驗原始記錄及時間線》
《張永明占用學生成果證據》
《論文署名異常記錄》
《橫向項目無償勞動記錄》
《經費與任務分配異常截圖》
王浩看清文件名，臉色變了。
“師兄，你這是……”
林然抬手，示意他別說。
他把PPT發給張永明。
然后新建一個壓縮包。
名字叫：
《基金中期材料_初版》
壓縮包里，不是完整數據。
而是一版剛好能讓張永明滿意，卻又留下時間線漏洞的材料。
林然盯著屏幕，慢慢敲下一封郵件。
張教授，材料已按您的要求整理。由于涉及本人博士論文核心數據，后續如需用于基金匯報或企業合作，請確認署名及貢獻說明。
寫完這句話，他停了很久。
最后，點下發送。
王浩瞪大眼睛：“師兄，你瘋了？你敢這么寫？”
林然靠在椅背上，眼底第一次浮起冷意。
“我沒瘋。”
“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
王浩愣住：“想明白什么？”
林然看著電腦屏幕，聲音很輕。
“他不是不讓我畢業。”
“他是想讓我帶著他的成果，替他熬到死。”
窗外雨越下越大。
凌晨兩點二十三分，張永明回復了一個字。
好。
林然看著那個字，嘴角慢慢勾起。
好。
確實很好。
他打開一個新文檔，敲下標題。
《反擊計劃》
第一行：
繼續順從。
第二行：
讓他親手留下證據。
寫到第三行時，林然停住了。
幾秒后，他慢慢敲下最后一句。
第三步：送張永明上熱搜。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