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我照常給老林的蛇場做檢查和維護，
沒想到他卻指著我鼻子罵，“一萬八？隔壁鎮的李工頭報價只有你的一半，宋蘭，你這是把我當冤大頭宰啊！”
我趕緊解釋，地基圍墻修繕，防逃網換新，這些我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
最主要的是蛇場不僅需要非常細致的檢查，還要除鼠，光人工費就要花不少，
一萬八也就是***，
老林壓根不聽，“什么檢查不就是隨便轉轉，那些沙子水泥能有多貴，宋蘭，你真當我是傻子？”
“要么你把價格降一半，要么你就收拾東西滾回家！”
我收起工具，沒再說話，
老林，希望等你的蛇跑出來咬傷了人，那9千塊錢能夠你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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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探測儀測了一圈地基的含水量，
發現東側靠近河溝的那段地基已經有了輕微的沉降跡象，
蛇場的外圍還發現了好幾個老鼠洞，
“老林，這段地基今年必須加固了，底下的土層被地下水泡松了，不處理的話，一下雨圍墻就可能會裂！”
“除完鼠后，那些老鼠洞也必須堵上！”
老林蹲在蛇場門口抽煙，看了眼我手里的報價單，“一萬八！就修一面墻堵幾個破洞，你就要我一萬八？”
我看著老林，“425的水泥，河沙，高密度的防逃網，還有外圍五百米除鼠補洞，排水溝清淤，你去市場上問問，任何一個價格都不會比我的報價低。”
“我們合作六年了，老林我什么時候多收過你一分錢！”
老林撣了撣煙灰，瞇著眼睛看著我，“可是同樣的活，李工頭只給我報了9千塊！”
李工頭這個人我聽說過，在附近的幾個鄉鎮干過幾年泥水匠，去年才開始接蛇場的單子，
手藝怎么樣我不知道，但之前有客戶告訴我，他用的水泥強度不夠，沙子和防逃網都是次等貨，純粹是敷衍了事，不到半年就得壞。
蛇場不比其他養殖場，蛇跑出去了，財產損失是小，要是把人咬傷就不得了了，
我正想開口勸他，老林接著說道，
“宋蘭，六年前你剛入行的時候，連個像樣的工具都買不起，是誰把第一單生意給你的，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記得就好，宋蘭我不求你感謝我，但你也不能恩將仇報，把我當冤大頭宰啊，六年前4千塊你把我整個蛇場的圍墻都修了一遍，現在你開口就是一萬八！”
六年前，給父母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我不得不出來找活干，
我爸是遠近聞名的泥瓦匠，我從小就在工地長大，看圖紙、砌墻樣樣都會，
可我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生，沒一個人相信我能干這活，
我在鎮里轉了整整一個星期，沒接到一單活。
是老林給了我第一單生意。
我感謝他，所以六年前四千塊連材料費都不夠，我一口就答應了，
那面墻我修了5天，手上磨出了四個血泡，最后刨除材料費雖然只賺了100塊錢，
但我心里是高興的，因為我終于有活干能養家了，
給老林干完活后，鎮上不少養蛇戶來看，覺得我活做的細致，找上門的活越來越多，
我的施工隊也從我一個人變成了5個人，
我心里清楚，要不是老林給我這個機會，我的生意不會越來越好，
所以我記了他六年的情，
這六年，我每年都來給他做檢查和維護，每次都只收材料的***，
別家人同樣的活我報兩萬，給他只報一萬二，
別人家換防逃網我收5千，給他只收3千，
平時他蛇場里有補縫填洞的，我順路過去，從不收錢，
有一年夏天他蛇場的排水系統壞了，大半夜給我打電話，
我開車四十分鐘過去給他修好，一分錢沒要，
六年下來，我給他省的錢，早就超過了當年那四千塊錢的情分，
可這些話，我從來沒跟他說過，我覺得沒必要，合作了那么久，他心里肯定有數，
可今天我才發現，他心**本就不那么想，
我看著老林，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從心底里透出的那種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