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距離。
因為報到那天選位，我選了和他不相鄰的位置。
理由是"個子差不多高的站一起好看"。
教官布置完操后，站軍姿。
太陽底下站半小時。
第十分鐘，王大鵬開始晃。
上輩子他也晃，我就用手臂輕輕碰他一下，讓他打起精神。
這輩子沒人碰他。
第十五分鐘，他整個人往左歪了一下。
教官的目光掃過來。
"那個胖的！站直了！"
王大鵬挺了挺肚子。
第二十分鐘，他直接往后倒了。
一百八十斤，砸在塑膠跑道上，嘭的一聲。
教官跑過去："這位同學你沒事吧？"
王大鵬眼睛閉著，嘴唇發(fā)白。
中暑了。
被兩個同學架去了醫(yī)務室。
我站在原地沒動。
站得很直。
教官看了看我。
"這位同學，站得不錯。"
"謝謝教官。"
晚上王大鵬回宿舍，額頭上貼著退熱貼，手里拿著藿香正氣水。
"兄弟們，我今天差點沒了。"
陳浩遞了瓶水過去："你體重太大了，散熱慢，正常。"
"可不嘛。"王大鵬一**坐下來，看向我，"林城，你今天站在那頭啊？我都沒看見你。"
"嗯，分位置的時候被調(diào)過去了。"
"哦。"
他嘆了口氣。
"要是你站我旁邊就好了。你那么精神，帶帶我。"
我喝了口水。
"你多喝水，明天注意點就行。"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他那雙小眼睛里，已經(jīng)有了上輩子不曾出現(xiàn)過的東西。
一絲絲的——陌生感。
他在適應一個不會主動幫他的人。
而他還沒意識到，這才剛開始。
軍訓第三天。
教官讓每個班選一個代表上去喊**。
上輩子，我主動舉手了。
因為王大鵬在我旁邊小聲說了句"你幫我擋一下吧，我不敢上去"。
這輩子——
"誰自愿？"教官掃了一圈。
沉默。
教官看了看花名冊。
"王大鵬。"
"啊？"
"就你了，出列。"
空氣安靜了兩秒。
"教、教官，我嗓子不太好……"
"中暑的那天你在醫(yī)務室喊護士小姐姐加微信的聲音我隔兩層樓都聽到了。嗓子挺好的。出列。"
全班哄笑。
王大鵬紅著臉站出來。
"一二一，一二一——"
"大點聲！"
"一二一！一二一！！"
聲音破了。
身后傳來更大的笑聲。
我站在隊列里，嘴角微微勾起。
這種景象，上輩子是看不到的。
上輩子我替他擋了。
就像后來，替他擋了老師，替他擋了綠帽，替他擋了所有他本應自己面對的東西。
軍訓結束那天有個匯演。
每班出一個方陣走正步。
排練的時候，王大鵬總是卡拍。
不是慢半拍就是快一步。
教官急得直冒煙。
"同手同腳！你是螃蟹投胎嗎？"
上輩子，我在旁邊悄悄喊節(jié)拍幫他卡點。
這輩子——
"教官，要不讓他走后排？"有同學提議。
"后排也不行。他那個頭擋不住的。"
教官看著王大鵬，嘆了口氣。
"行了，你去后勤組幫忙搬水吧。"
王大鵬站在原地，圓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在最后面。
陳浩大大咧咧摟著趙磊的肩膀走在前面，在討論匯演要穿什么。
我走在中間。
"林城。"身后傳來聲音。
我停下來。
王大鵬追上來，眼神有點閃躲。
"你說……是不是我太胖了？"
"可能吧。"
"你覺得我該減肥嗎？"
"你覺得呢？"
他想了想："算了，減不了。我管不住嘴。"
上輩子他也說過這話。一模一樣。
上輩子我說的是"沒事兒，胖點顯富態(tài)"。
然后他繼續(xù)胖了四年。
這輩子——
"那就管住唄。"我語氣平淡，"你看陳浩，人家每天早起跑步。你跟著跑唄。"
"太累了……"
"那就別減了。"
他噎住了。
我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安靜了好一會兒。
開學第二周，正式上課。
第一節(jié)是高等數(shù)學。
授課老師：孟德彪。
這個名字在上輩子的記憶里自帶雷鳴音效。
禿頂，圓框眼鏡，講話像***，點名不看花名冊——他背得下來。
而且他抓作弊有癮。
據(jù)說他上輩子抓了多少人誰都數(shù)不清。
但有一個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