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地問："你同意了？"
陸志遠移開目光："我簽了字。"
蘇婉寧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站起來，把碗筷端到廚房水池里，打開水龍頭沖洗。
水聲嘩嘩地響。
蓋住了她所有沒說出來的話。
身后傳來趙秀芬的聲音，是對陸美琳說的："看看，我說了她會鬧吧。從小門小戶出來的人，就是小氣。"
陸美琳笑了一聲："媽，算了，嫂子也就嘴上厲害，真到了過戶的時候，她不是也沒攔著？"
蘇婉寧站在水池前，手上的水沖了很久。
她沒有轉身。
因為如果她轉身，她怕自己會掀了那張桌子。
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擦干手，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藥店老顧客方阿姨發來的消息：婉寧，今天有個穿西裝的人來藥店拍了好多照片，是你們家來的人嗎？
蘇婉寧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鐘。
穿西裝的人。
拍照。
她沒有回復，把手機揣回口袋。
客廳里趙秀芬已經在打電話了，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親家母啊，你放心，嫁妝的事全都安排好了。藥店不大，但勝在穩當，一年十來萬的流水是有的。"
蘇婉寧站在廚房門口，聽著這句話。
一年十來萬。
她做到八萬月流水的店，在趙秀芬嘴里變成了一年十來萬。
這個數字被壓低了多少倍，她用腳趾頭都算得出來。
但她沒有出去糾正。
因為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件事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婆婆讓她回家當全職**，丈夫在過戶材料上簽字，小姑子拿到藥店當嫁妝。這三步棋，一步接一步，步步都提前算好了。
她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
也是唯一沒有被征求意見的人。
蘇婉寧把圍裙掛在掛鉤上，走進臥室，把門關了。
她沒有哭。
她坐在床邊，拿出手機，把方阿姨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標注是"李律師"。
她的拇指按在撥號鍵上。
停了很久。
最后沒有按下去。
不是不想打。
是她現在手里什么證據都沒有。
第二天上午，蘇婉寧去了趟藥店。
她到的時候，門頭的招牌已經換了。
原來寫的是"婉寧大藥房"，四個燙金大字，是她開業那天自己找人做的。
現在變成了"美琳大藥房"。
新招牌的油漆味還沒散干凈，邊角處有一道沒擦干凈的膠印。
蘇婉寧站在門口看了半分鐘。
方阿姨從里面迎出來，五十多歲，矮胖身材，圍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圍裙，看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婉寧，你來了。"方阿姨壓低聲音，往店里面看了一眼，"你婆婆昨天下午來了一趟，帶了兩個人，說以后這店歸美琳管。我問了一句，她就把臉沉下來了，說讓我少管閑事。"
"她還說了什么？"
方阿姨猶豫了一下："她說這個月底要重新簽合同，不簽的就不用來了。"
蘇婉寧點點頭。
她走進藥店，從進門開始就用目光掃了一圈。
藥柜還是她排的，進貨單還是她定的格式，墻上的藥品許可證上的法人代表。
她湊近看了一眼。
名字已經改了。
法人代表：陸美琳。
變更日期是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
那時候她還在家里給陸志遠燉排骨湯，因為他說最近工作累，胃不舒服。
一個月前他簽下過戶材料的那個下午，她正在超市挑排骨。
蘇婉寧的手從墻上收回來，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灰。
方阿姨跟在后面，聲音越壓越低："婉寧，我在這里干了四年了，你什么脾氣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吃啞巴虧的人。你是不是在想辦法？"
蘇婉寧沒有正面回答。
她問："上個月的賬本在哪？"
方阿姨從柜臺底下翻出一本藍色硬殼的賬本，遞給她。
蘇婉寧翻到最后一頁。
上個月的總營業額：七萬六千八百四十二塊。
凈利潤：兩萬一千出頭。
她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后翻到了前面的一頁。
上上個月的凈利潤是兩萬三。
再往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