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讓給她。"
姜寧把水杯放下了。動作很輕,但我能看見她握杯子的那只手指節發白。
"顧晚,你再說一遍。我剛才可能沒聽清。"
"你聽清了。"
姜寧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后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坐下。
"她憑什么?"姜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她一個大專都沒讀完的人,要你讓總監?你在中和拼了六年。六年,顧晚。去年你差點死了的時候她在哪兒?她連一頓外賣都沒給你點過。現在她跑來讓你讓位子?她臉是拿什么材料做的?"
我攪著碗里的粥,沒說話。
"你不會真的在考慮吧?"姜寧猛地轉頭看我。
"我媽也打電話來了,"我說,"說我不幫忙就別認她這個媽。"
姜寧閉上了嘴。
過了一會兒,她用一種很冷的語氣說:"**在你住院那半年也就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問你借不借得到錢讓顧瑤去報個培訓班,第二個讓你別把生病的事傳出去嫌丟人,第三個是你出院前一天,讓你回頭給顧瑤介紹對象。"
每一條我都記得。
姜寧看著我的表情,聲音放軟了一點:"顧晚,你不欠她們的。你是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不是提款機,更不是跳板。"
我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了想。
"先回公司看看。"
"你現在能去公司嗎?醫生不是說再休息一個月?"
"看看情況。"我把粥送進嘴里,咽下去的時候食道還是有點發堵。半年的藥吃下來,我的胃變得很脆弱。
姜寧看著我吃完半碗粥,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不是那種會認輸的人。"
我抬頭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種篤定,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我沒接話,低頭繼續喝粥。
下午兩點,我換了件襯衫,出門打車去了中和傳媒。
大樓門口那個旋轉門我推過無數次,但這次走進去的時候,腿有點發飄。半年沒來了。前臺的小姑娘換了人,不認識我,攔住問我找誰。
"我是市場部的顧晚。"
小姑娘翻了翻系統,抬頭說:"顧總監?您的門禁卡還能用的,直接刷就行。"
我點了點頭,走向電梯。
十六樓,市場部。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有幾個人在閑聊,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低下頭假裝看手機。
我走過他們身邊時聽到一個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另一個人小聲回了一個"噓"。
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齊齊,綠蘿死了,花盆里的土干成了灰。
我坐下來,打開電腦,輸入密碼。
桌上有一沓沒拆的文件袋,最上面一份的標簽寫著:錦繡計劃,第三季度執行報告。
我正要拆開,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周然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杯熱水。
"顧總監。"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您回來了。"
"暫時回來看看。"我接過水杯,"錦繡計劃現在進展怎么樣了?"
周然的臉色變了一下。
她走進來,把門帶上,壓著聲音說:"顧總監,這半年錦繡計劃出了點狀況。遠山那邊的對接人換了,新來的趙總要求很高,合同里有一條很嚴的條款,如果半年期到了指標沒完成,項目負責人要承擔全部賠償。"
她停了停,看了我一眼。
"賠多少?"我問。
"八百萬。"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叩了一下。
"誰簽的這個條款?"
"您走之前合同就在走流程了,后來您病了,**總監劉昕簽的。但劉昕上個月調走了,現在這個項目掛在市場部名下,還是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
八百萬的坑,掛在我名字下面。
我翻開那份執行報告,里面的數據一頁比一頁難看。
周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還有什么?"我問。
"遠山的趙總說了,這個月底之前,必須確定最終負責人。誰簽了項目確認書,誰就是最后擔責的那個人。"
我盯著報告里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手指又叩了一下杯壁。
門外走廊傳來笑聲,有人在聊午餐吃什么。
這間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我從公司回來的那天晚上,顧瑤的電話打了三遍。我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