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都抑郁成那樣了還上什么班？總監的位子讓給我吧。"顧瑤把一份離職申請書拍在我面前的餐桌上，紙張邊角翹起來，露出最后那行"申請人簽字"的空白格，"你好好休息，我來干，一家人嘛，反正你現在這個狀態去了也是拖后腿。"
我看著她涂了大紅色甲油的指尖戳在簽字欄旁邊，沒說話。
客廳的落地燈把她臉上的妝照得白亮亮的，也把她眼底那種按捺不住的興奮照得一清二楚。
這對話發生在我從心理治療中心回家后的第十天。我的腦子里還殘留著半年藥物帶來的遲鈍和空茫，但某種更深的涼意，正從顧瑤落座開口的那一刻起，沿著后脊一節一節地漫上來。
我知道她為什么來。在我從半年的黑暗里勉強爬出來之后，在姜寧賣了車、掏空積蓄日夜守著我才把我拉回來之后。
我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這么理直氣壯。
我叫顧晚。
在我墜入那場重度抑郁之前，我的人生算不上光芒萬丈，但至少走在一條看得見方向的路上。
三十二歲，中和傳媒的市場總監，帶著十二個人的團隊，年薪加上獎金能有一百二十萬。六年時間，從一個普通策劃做到這個位置，靠的是無數個加班到凌晨的方案和一次次被客戶罵完重頭再來的韌勁。
有一套月供八千的兩居室，有一份雖然忙碌但能讓我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的底氣。
我以為日子就這么走下去了，升職，攢錢，也許再遇到一個合適的人。
抑郁癥像一場沒有征兆的塌方。
去年三月，連續三個月超負荷工作，我帶的核心項目被人舉報數據造假，調查結果證明是合作方的問題，但在那之前，公司內部傳遍了"顧晚出事了"的消息，同事避我如瘟疫，相處了兩年的男朋友發來一條"我們冷靜一下"的消息后再沒出現。
崩塌是瞬間的。我開始失眠，然后是整日的哭泣，然后是沒有任何理由的呼吸困難。
我三次走到公寓的陽臺邊緣。
第三次的時候，姜寧破門而入。
她是我大學室友，畢業后開了間小小的烘焙工作室，一個人揉面、烤蛋糕、送外賣，日子不富裕但自得其樂。
她看到我站在欄桿外側時什么也沒說，直接沖過來，用全身的力氣把我拽了回來。
然后她賣了她那輛攢了三年才買的車，十八萬，全部砸進我后續的治療費用里。最好的心理醫生，一小時八百塊。她陪我去，每周三次，風雨無阻。
半年。一百八十天。
姜寧搬到我家住，關了她的工作室，白天守著我吃藥、吃飯、出門曬太陽，晚上在我床邊打地鋪，因為我半夜會驚醒，會尖叫，會拼命抓自己的手臂。
她掰開我的手指，把我的指甲剪得禿禿的，說："顧晚，你死了我跟誰喝酒。"
就靠這么一句不像安慰的話，一天一天，我活過來了。
顧瑤，我的親妹妹，在我那半年里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發病初期，她在門口站了十分鐘，說了句"你就是想太多了"，放下一盒巧克力走了。
第二次是我住進治療中心的第三個月，她打了個視頻電話，**是一家日料店，她咬著三文魚說："姐，你什么時候好??？我下個月生**能出來不？"
她的朋友圈那半年沒斷更過，逛街、探店、和方皓秀恩愛。
我不怪她，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
但此刻她坐在我對面，對著剛把命撿回來的我，伸手要我拼了六年換來的全部。
那種涼就不只是涼了。
"姐。"顧瑤見我不吭聲，身子往前湊了湊，"你聽我說，方皓**一直嫌我學歷低沒正經工作，老在方皓耳邊念叨。我要是能當上總監，她還有什么話好說？你在中和干了這么多年，跟上面關系好，幫我打個招呼就行了嘛。"
她說得輕巧，好像總監是我衣柜里一件**的舊外套，順手遞給她就完事了。
"瑤瑤，"我開口，嗓子干得發疼，"這個位置不是我能隨便讓的。"
"怎么不能？"她立刻接話，語速飛快，"你跟你們陳總關系不是挺好嗎？你就說你身體不行要長期休養，推薦我接。我又不是外人，我姓顧，你帶我幾天我就上手了。姐，你要是不幫我，方皓那邊真的要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