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脫口就是一句："要不我們離婚吧！"
純粹是為了甩開他，好趕緊沖進去換掉那團狼狽。
誰能想到，他真聽進去了。
更沒想到，他轉身就叫來律師，連協議初稿都擬好了。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也許他等這一天，比我還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臟就像被一只鐵手猛地攥住。
我垂下眼，盯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聲音悶得像隔著一層厚毛玻璃。
"……沒忘。一個字都沒忘。"
"可我現在真的有特別特別重要的事，你就不能……"
"要說，就在這兒說。"他打斷得干脆利落，不留一絲余地。
"我跟你之間，沒什么見不得光的。"
我怔了一下，忽然就笑了——不是開心，是那種被逼到墻角、索性豁出去的笑。
對啊，懷孕又不是**，不是犯錯，不是見不得人的丑事。
怕什么？說就說了！
我伸手探進包里，掏出那張被我反復折過四次、邊角都磨得發軟的孕檢單。
紙面還帶著體溫，被我捏得有點潮。
我把它攤平，遞過去，動作很輕，卻像把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指尖上。
他眉心微蹙，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接過去。
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才緩緩展開。
那一瞬，他臉上所有刻意維持的疏離，像玻璃一樣"咔"地裂開一道縫。
錯愕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眼底，快得來不及遮掩。
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停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什么也看不出，可他的眼神卻像在確認某種失而復得的證據。
原本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那堵冰墻，似乎真的，松動了一絲縫隙。
這細微的變化，像一束光照進我灰蒙蒙的心口。
我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緒硬生生壓下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清晰。
"如你所見……我真的懷孕了。"
"醫生推算的時間，應該就是上個月……"
"噗嗤——"
一聲輕笑，柔得像羽毛，毒得像蛇信。
我下意識偏頭。
沈月白斜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指尖慢條斯理地卷著一縷發尾，嘴角掛著譏誚的弧度。
她開口時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點評一場拙劣的表演。
"又來？"
就這兩個字。
卻像一把淬了寒霜的薄刃，猝不及防劃開我和顧景深之間剛剛裂開的那一道微光。
我清楚地看見——他眼底那點將融未融的暖意，瞬間凍結成冰。
捏著孕檢單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起青白。
他緩緩抬眸，視線釘在我臉上，沉得讓人窒息。
那里面翻涌的，是被愚弄的怒火，是被辜負的失望。
"就這？"他嗓音低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木頭。
手里那張紙被他捏得皺起一角，晃在我眼前，輕飄飄，又沉甸甸。
我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微張，下意識伸出手去接。
他卻忽然松了力。
紙片無聲飄落，像一只斷了翅膀的白鳥，輕輕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第三章 潰敗**
空氣像被抽干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往前邁了一步，鞋尖不偏不倚，正壓在那張皺巴巴的孕檢單上。
紙邊卷起，墨跡暈開一小片灰藍，像我此刻潰散的心跳。
我垂著眼，盯著那抹刺眼的藍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心口猛地一縮，像被人攥緊又狠狠擰轉。
下一秒，下頜骨被兩根手指扣住，力道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強行把我臉抬了起來。
顧景深俯身靠近，近得我能數清他睫毛的顫動。
他呼出的氣是熱的，可那熱氣里裹著一股冰碴似的涼意，順著我耳側、脖頸一路往下爬，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我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牙齒輕輕磕在一起。
他眼底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暗流，黑沉沉的，像暴風雨前壓城的云。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砸在我耳膜上。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傻子？"
停頓半秒，喉結微動。
"同一個坑，我還會跳第二次？"
他頓了頓，目光釘在我臉上，一字一頓。
"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