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把碗放在地上，顫巍巍地走過來，眼眶一下就紅了：“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姑娘她……姑娘她等不了您了啊……”她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反反復復地念叨著“姑娘小姐受罪”。

我等著她哭完。

“姑**病其實拖了很久了。”

老婆子抹著眼淚說，“頭兩年只是咳嗽，老爺還請大夫來看。

后來就不大請了，說是姑娘身子虛，吃藥也沒用，不如靜養。

再后來老爺納了柳姨娘，府里的好東西就都往柳姨娘院子里搬了。

姑娘這邊連個正經大夫都沒有，就靠著那些偏方吊著……”老婆子說到這兒，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抓住我的衣擺：“小姐，姑娘臨走那天，院子里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老奴去請老爺，老爺說他在陪柳姨娘賞花，讓老奴別打擾他……姑娘最后一口氣沒咽下去，眼睛一直看著門口，嘴里念著‘阿晏’兩個字，念了足足有一刻鐘……”我的手松開了棺材蓋。

轉過身，出了偏廳的門，穿過回廊，繞過影壁。

趙家的丫鬟仆人們看見我，全都嚇得貼在墻根上，大氣不敢出。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后院的花園里。

正是春深時候，園子里花開得正好，牡丹芍藥月季，一叢一叢的，姹紫嫣紅。

園子**擺了一張長桌，上面鋪著繡花桌布，擺著精致的點心瓜果，還有幾個酒壺。

桌上還散落著幾片花瓣，是柳姨娘賞花宴留下的。

旁邊站著兩個小丫鬟，手里捧著花瓶，正往里面插花。

看見我提著劍走過來，兩個丫鬟齊齊尖叫一聲，花瓶摔在地上，碎了。

趙禎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跟了過來，站在回廊底下，身邊簇擁著幾個護院。

那些護院手里拿著棍棒，但一個個臉色發白，腿都在抖。

“阿晏，你把劍放下，有話好好說。”

趙禎躲在護院身后，聲音還是抖的，“你姐姐的事是我對不起她，但人命關天，你不能——”我從地上撿起一朵被人踩爛的***。

花瓣已經蔫了，沾著泥巴，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我把它放在長桌上，擺在那些精致的點心瓜果旁邊。

“趙禎。”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整個后花園都安靜了，“我姐姐嫁給你三年，給你做衣服做鞋墊給你暖床給你料理內宅給你操持一大家子的事。

你呢？

你給了她什么？”

趙禎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給了她一口偏廳里的棺材?！?br>
我說，“一張沒有靈位的供桌。

一碗干裂的米飯。

還有一句‘我在陪姨娘賞花’?！?br>
我拔出劍。

趙禎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柱子。

劍尖指著他的鼻尖，紋絲不動。

我說：“我不殺你。”

趙禎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狂喜。

“但我也不會讓你好好活著?！?br>
劍光一閃。

趙禎瞪大眼睛盯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血從那道齊整的切口里噴出來，濺了他一臉。

他張嘴要喊，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